平日里便是收拢关西行营麾下的一众真人,他两都需耗费极大心力,更遑论钳制妫念之这位权倾朝野、年资深厚的老相爷。
况且,辽原妫家的族地远在辽原道与京畿诸家不同,他家与大卫宗室向来不甚亲近,哪怕是出了妫念之这么一位异类之后,亦是如此。
这般看来,妫念之虽身为左相,身居高位,却与大卫宗室的羁绊远不如京畿世家深厚,其心难测,隐患暗藏。
然而即便明晓其中利害,匡慎之依旧提前数月便悄悄莅临山北道秦国公府,放下关西道的繁杂军务,只为全心为匡琉亭结婴之事来做护法,足可见其对于此事是如何关切。
匡慎之立在阵外,望着漫天劫云,心中暗叹:“大卫已危如累卵,宗室人才凋零,匡琉亭便是这乱世中仅存的星火。
关西烽烟未歇,朝堂暗流涌动,唯有他结婴功成,方能为宗室撑出一线生机,这护法之事,纵是舍了关西军务,亦万不可有失。”
他叹声过后又凝向城外,天下诸方势力不晓得在这凤鸣州城安了多少双眼睛,这消息定瞒不得人,太一观等势力更不可能坐视证得上品金丹的匡琉亭从容结婴,有些老熟人当是都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苦灵山本纪》有载,昔者渡劫之云,若至六重之数,必历旬日之功,方得凝敛成形;其雷气所蕴,若达九重之境,则需经三月之期,始能轰然坠落,非仓促可成也。”
莫说六重劫云乃至九重劫云,于匡慎之修行这千余年间,便连三重劫云都是九皇子匡慎勇结婴时候方才亲眼见得。
眼见得凤鸣州上头云气汇聚不停、没得稍停的意思,匡慎之长舒口气,可心头跟着却又紧张起来。
他想起来了玄穹宫内那盏忽明忽暗的魂灯喃喃自语起来:“太祖诶,不晓得您老人家见得此景,会觉得此番是慢些好、还是快些的好?!”
————
段安乐夫妇见得劫云生成不久,才出宗门、赶赴古玄道的康大掌门同样法目一亮,远眺一阵过后,亦也察觉到了凤鸣州灵氛有异。
同样是结婴之事,由龙子与匡琉亭自不能同日而语。
遂虽然还不清楚这结婴之人是不是秦国公,但康大宝却也想都不想,登时调转方向,往山北道行去。
他这星衢流光遁法现已修至小成之境,莫说同侪难比,便连一些元婴真人见了都要自愧弗如,是以只半日工夫即就行至了凤鸣州城之外。
不过近了凤鸣州城,他却不急进去。
眼见得这守卫森严的阵仗,康大掌门便猜得这大略该是匡琉亭结婴了。
是以进与不进,可需得先好生思量。
任谁都晓得大卫仙朝如今正是风雨飘摇时候,关西行营连战连败,联军兵锋距离京畿腹心之地只得一道之隔。
然纵使是左右二相、禁军精锐齐出,也都没见得半点儿挽回颓势的模样。
不过联军哪怕再是势如破竹,他这鹰犬印记难消的主儿一时之间也是不敢凑过去的。
且不说他这些年为匡家人做了多少事、重明弟子又为秦国公流了多少血,只他身上这武宁侯的名声都已响亮。
靠着自己这根马骨,匡家宗室不晓得收拢了多少不得志的可造之材。
是以哪怕是在对面太一观主清虚真人这等大人物耳中,也听得过几回他康大宝的名字。
康大宝立于云头,星衢流光遁法余息未散,双目微眯,如今他锋明宝眸愈发犀利,哪怕只在远处静观,也自信可以先一步发现其余潜藏之人。
他心中亦有数,如今大卫风雨飘摇,关西连败,京畿震动,太一观与裂天剑派等逆党气焰滔天,必不会眼睁睁看着匡琉亭这位上品金丹从容结婴、壮大宗室势力。
此番渡劫,看似是个人道行进阶,实则关乎天下大势走向,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早已盯紧此处。
果不其然,康大宝心念未已,凤鸣州城上空劫云之外,灵氛陡然暴涨!
一股要比元婴劫云更为凛冽凶戾的气息横空压落,天地灵气骤然紊乱,长风倒卷,云气沸腾。只见天际灵光炸开七道,道道雄浑浩荡。
皆是元婴级别的磅礴威压,合聚一处,竟隐隐压过城中护法大阵的灵光。
为首二人踏云而立,气势最盛。
左侧老者道袍染霜,背负仙剑,周身剑气凛冽如万载寒冰,正是裂天剑派掌门松阳子;
右侧青年剑眉入鬓,锐气逼人,新结元婴锋芒未敛,正是阵斩项天行、大败束正德的金风青。
二人身后,又紧随五道元婴身影,或道骨凛然,或杀气隐现,皆是依附太一观的一方雄主,七道元婴气息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威势骇人。
城楼上坐镇护法的匡慎之与沈灵枫望见此幕,登时面色难看起来。
七位真人联袂而来,用意再明显不过。
卫帝出不得太渊都、澜梦宫主音讯全无之下,众家真人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一些从前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双方之间早就已无斡旋余地,匡慎之怒喝一声,宗室紫金灵光冲天而起,周身神通暗运,须臾间都已立在了城墙之上;
沈灵枫亦掣出腰间银刀,刀芒如雪,横贯长空,点军备战。
二人同声传令,早已布好的渡劫护山大阵瞬时全开,阵纹流转,灵光如壁垒横空,层层叠叠护住阵中盘膝调息的匡琉亭,不让外敌惊扰半分。
松阳子见状,抚须冷笑,剑指凌空一点,背后仙剑应声出鞘,万千剑气汇聚如天河倒悬,直轰大阵核心;
金风青紧随其师身后,新成元婴的锐气难匹、剑势凶戾,直指阵眼,欲要一击破阵。
余下五位真人亦各施绝学,或引九天风雷,或动山川地脉,或祭法宝神兵,七道元婴神通齐齐轰落,撞向护阵灵光。
刹那之间,凤鸣州城上空神通碰撞,灵光炸裂,巨响震彻千里,天地为之变色。
阵光摇曳,剑气纵横,风雷呼啸,法宝轰鸣,整座城池都在巨力之下微微震颤。
康大宝立于远空,目中金银二色暴涨不熄,神色微凝,望着那片刚刚开启的战场,目光久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