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开口过后,树洞里头一片寂静。
康大掌门久不开腔,萧婉儿则是眸色骤凝,长睫猛颤,素白指尖微滞,清冷眉眼间竟翻涌着难掩的震愕,半晌无言。
沉吟许久过后,康大宝终是缓声开腔:“...敢问木老是怎生看出来的?”
此言落地,那树心中便就传来一阵笑声:
“你小子当是有了不得的际遇,掩藏本事高明得很、便连老夫都难看清半点儿。老夫方才发问时候倒还难得笃定,不过此时却是清楚得很了。”
木老笑过之后得意十分,康大掌门却是被这话噎得语塞。
后者只能埋怨自己,怎么只这么一时昏了脑袋,就被这老木头轻易诈出了这等秘辛之事。
姜是老的辣,这话却是不假。
康大宝心头还盘算着这事情暴露过后,将来会掀起哪些风波,不急说话,那头的萧婉儿却已经先一步平复下来,朝着木老作揖拜道:
“晚辈二人方才沦落险境,全因木老出手相救方才转危为安,却还未谢过,还望您老人家恕罪。”
“你这女娃娃不光生得乖,连这说话也颇为中听。”
木老笑过一阵,二人眼前那枚木心搏动得用力了些,散出来不少澄清灵光,洞中清气又盛,为二人带来些春风拂面的舒适之感。
不过笑声过后,木老话锋却是一转,直言道:
“不过你二人也不消太过感激,毕竟若是寻常小辈要登老夫灵身送死,老夫也难得出手相救。
但见得这小子居然能在此界灵力尽复,这却是许多化神小辈都难做成的事情,见猎心喜,这才拉了一把罢了。”
它不居功,反倒令得康大宝心头生起些不安之感。
果不其然,木老说完这番话,还未等萧婉儿应声,便先开腔下了逐客令:
“好了,既然老夫已经晓得这古怪怪在何处,那你们两个娃娃便就回去吧,莫要打扰老夫好梦。”
“木老,可是...”萧婉儿清冷的面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孰料开口才言数字,便就又被木老打断:
“怎么,还不想走?难不成你们两个娃娃还要借老夫的肚子,在此双修一番不成?!”
这调侃之言说得可没得半点儿前辈样子,好在此时的萧婉儿心头只着急解眼下危机,哪里会多做计较。
“木老,您老人家可能传我二人脱离此界...”
“不能,”木老语气一沉、言得斩钉截铁。
此言一出,这树洞中气氛似是登时冷冽下来,便连这木疙瘩的声音里头,都变得森冷十分,哪里还蕴有半分玩笑之意。
“你这女娃娃当老夫是什么?你道你二人有这般好的运道,不单有外人出手相救,还入得宝地,能得些传承、授些机缘不成?!何等荒唐!?”
但见得萧婉儿故作出来的乖巧之色渐渐消去,康大宝倒不意外,也不以为前者真天真到以为能只靠着这伏低做小,便能勾得眼前这老木头发了善心。
毕竟是做得元婴大宗掌门的人物,怎么会有这般单纯?
随着面前二人面色渐变,木老的语气里头又多了分戏谑味道:
“自此界被大元界主率军攻陷过后,不晓得遇得了多少因了各种变故而误入此界的修行人。探得登了老夫灵身、便就能寻得出界手段的人物不少,但似你们两个娃娃这般羸弱的,却是不多。
也是你们胆子大,明明过得了丧鸦那关都算侥幸了,却还妄图过三丑虫云。若无老夫相救,真要丧命于此了。
现下是莫要妄想离开此界了,待得这小子修成化神,说不得还有半分可能登得老夫灵身、达成所愿。
如是到那时候,此界还未彻底被那些杂种炼成洞天的话...”
“晚辈怕是没那造化,”一直缄默的康大宝冷不丁地言语一声,木老只随口答道:
“那便与老夫无关了。此界虽然凋零、又遭古魔这群杂种侵染得几成无灵之地,但实则还是有几处地方尚存灵气、可供修行。
至于能不能寻得,那是你们两个娃娃自身福缘,确与老夫无干。
退一步讲,便是真寻不得那几处地方,但你二人又未损寿数,照旧可在此界共结连理、开枝散叶。
而能得男耕女织、子孙绕膝,较之大部孤苦而死修行人,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艳羡的路子。”
也是寂寞了好些年头,木老才与两个素不相识的小辈言语了这般多话,它自已觉这已称得上仁至义尽、苦口婆心了。
是以木老正要神念一动、将二人送出了树洞,以免打扰自己继续在此处安心等死,却听得康大掌门又缓声开口:
“木老,如是晚辈所料不差,您老人家定也有为难之处。不若告允晚辈二人,说不得这愚人一得之下,也能为你老人家寻个办法。”
“呵,办法...”
闻声后的木老讥笑一声,正要发嘲讽之言,可见得康大掌门那双眸子里有那么点儿拳拳之意,却是倏然一滞,莫名地生出来些信重之意。
又联想到这小辈身上该是有点儿了不得的造化...
木老又沉吟一番过后,竟是改了口风:“你们两个娃娃可晓得此界真名?”
“木老您的意思是,此界真名并非十日界?!”萧婉儿哪里听不出弦外之意,见得这老木头心意已转,登时又恢复了乖巧之色出来接腔。
“此界真名,是为神木。”
“神木界...”康大掌门跟着念了一声,“那此界生有十日,殊为奇特,又为何不以此为名?!”
“因为这十日非日,而是当年大元界主摄走此界日月投影,以魔元浸染此界本源生成十轮魔日,暂代维持此界秩序不崩而生。”
“连此界的日月竟都被那劳什子大元界主摄走了...”
康大宝与萧婉儿听得此言只觉稀奇又震惊,二人反应未有出木老所料,它对此却不多做解释,而是又不疾不徐地淡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