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香囊这类物什,康大掌门约莫只在舞象之年时候,收得过一枚宋二姐所赠的。
再到了后头这近二百年间,哪怕成得真修、证得金丹、收了几房妻妾,却也再没得第二个女子予过他。
是以萧婉儿倏然间做了这般动作,倒是令得康大宝稍稍一怔。
不过康大掌门惯有自知之明,这丝莫名的情绪未有停留多久、来了便去。
他自是晓得此时这枚入手的香囊上头没附着多余意思,更不会自以为是到觉得眼前这位合欢宗掌门会对自己有何情愫。
康大掌门只将这芥子法宝拿到手中,好生端详。
上头萧婉儿神识烙印尚在,现下她便算有绾丝蚕助力、能御使雪羽恶禽以为自保,但体内灵力仍被此界禁锢,照旧开不得这香囊、给不得报酬。
康大宝也晓得这会儿不是打磨时候、也未纠结这香囊中是否有萧婉儿所言的玄宸婴蕴丹。
毕竟现下后者已经将姿态摆了出来,而康大掌门顾忌颇多、不愿意与合欢宗结下死仇,那便趁此机会就坡下驴,总算在面上将适才被萧婉儿算计之事揭了过去。
毕竟现下二人处境相同,康大宝要登眼前这株参天巨木还归大卫,还少不得萧婉儿在旁助力。
见得此幕的萧婉儿心头暗松口气,此子不但气血雄壮十分、这身上亦还蕴有不少秘辛,不然也不会比她这堂堂真人还早一步挣脱此界法则桎梏。
好在康大宝果如传说中那般是个识得大体的。
若是碰得其师弟蒋青那类惯好快意恩仇的,又哪里还会分出来半点儿心思与萧婉儿打机锋?怕是才从恶禽群中折返回来、便就一剑削烂了萧婉儿的法身。
届时任她有再多玲珑心思,怕也只能烂在肚中。
似萧婉儿这等坤道,自是拿得起放得下,心头这点儿后怕之意来了便散,好看的秀眉也缓缓展开。
“不过却也不亏,”
萧婉儿心头轻念一声,随即再将目光挪到了被成千上万条无形丝线操纵的雪羽恶禽上头去。
现下她修为虽被封禁,然眼力尚在。
此前萧婉儿虽然对这十日界中的戾兽闻所未闻,但却能看得清楚,这头雪羽恶禽便算没得其余本事,但仅以其肉身之力,当也能与大卫仙朝周遭半数以上的四阶妖尉相比。
是以哪怕这雪羽恶禽只剩得五成威能,却也要比之前设计、要拿康大掌门肉身来做护持之用的打算好上许多。
“敢问道友伤势可还要紧?!”
萧婉儿问过一声,康大宝微微摇头、未有作答。他这伤势实际只是看着可怖,实则只消个把时辰便就能新生血肉、没得大碍。
太古原体的这北夜宮传承远超大卫仙朝那些寻常的炼体之术,只二人说话之间,康大宝方才被恶禽利爪擦过的肩头,此刻已不再汩汩淌血。
过不多时,这破损的皮肉下,淡金色的新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似是被蚊虫叮咬过一般。
若是再过片刻,怕是连这道痕迹都要彻底消散。
一旁的萧婉儿见得此幕,好容易才压下眸中异彩。
仅是眼前所得,她便就想不出来大卫仙朝之中有几位以炼体扬名的真人能比。若康大掌门只是一小小上修,气血便就雄壮若此,那么待得后者成就真人,又该如何...
“不对,此子应劫怕是不同凡响,届时怕是都已奈何不得他...”萧婉儿念得这里倏然一惊,紧接着螓首便垂了一分,似是不愿让旁人看清她此时神情。
“还是需得从长计议...”
萧婉儿只觉自己已有好些年未有如此感激绛雪真人这做师父的了。
要不怎么说师徒情深呢,如不是绛雪真人还惦念着这份情谊在、还记挂着萧婉儿的《云溪凝欢证真经》尚缺炉鼎,后者可不觉自家师父真能忍住等她这位掌门过来。
康大宝未料到自己伤势才见好转,萧婉儿却就有些了跃跃欲试的意思。
但听得后者温声言道:“既是道友伤势已好,那咱们便就早些动身,免得万一被那老魔寻了上来、再生变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饶是萧婉儿声音婉转悦耳,然而才被迫长了记性的康大掌门却是不急响应,而是又认真问过了一声:
“还请前辈明言,这巨木上头到底还有哪些凶险,晚辈也好做个准备。”
萧婉儿反应淡淡,显是早料到了康大宝会有此问。但见她朱唇轻启、悠悠言道:“实不是妾身刻意相瞒道友,而是这本黑石城志上头确是所言不详。”
又见得康大掌门面上生起疑色,萧婉儿面色坦诚:
“此界从前鼎盛时候,这参天巨木上是有能比大乘灵君的螭龙镇守,乃是此界意图飞升之人必来受诫之地,便连此界界主亦都时常探访。
当其时莫说适才那些恶禽,便连化神真君都难近得此木周遭万里,该是货真价实的仙家圣地。
也因于此,这黑石城志上头也只言过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例如才近得巨木之时,此书所记该是能遇得一群真人境的金睛白蝠,可道友遇得的却是一群没得灵力、只以肉身逞凶的恶禽,却是差之千里。”
康大宝越听面色越是难看,若是早猜到萧婉儿揣着一肚子糊涂便拉着自己来做犯险之事,那么依着前者性情,多半是会径直拒绝的。
这坤道赌性却是不小,毕竟如是康大掌门没得那点儿手段、殒在了那恶禽群手头,那么她这合欢宗掌门定也难得活路,真要与康大宝黄泉路上一并走上一截。
可她明知道这风险,却也还是来了。
当然,萧婉儿定是猜得到随着此界渐渐败落消亡,似一群真人境的金睛白蝠是几无可能出现在参天巨木上头的。
毕竟如是此界还有那般多的元气供养生灵,当也不会沦落到吴通手头供其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