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这生死关头,又是才遭了老魔算计,若是此时萧婉儿甫一开腔,便是些口惠而实不至的空话,康大宝怕是看都不会看这合欢宗掌门一眼。
然而萧婉儿此番却未有与康大掌门画饼,只言或有召得灵气之法,却就令得后者生些犹疑出来。
他倒是晓得现下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紧接着只在过路之际张臂一展,却就又将萧婉儿连同那包古籍一道揽起、抱在怀中。
身后的古魔吴通显是看到了二人动作,却是因了伤势太重、难得动作,这才眼睁睁让尊骨溜走。
逃命时候,康大掌门哪会松懈半分,双足疾驰如电,不多时便就消逝在了老魔眼中。
萧婉儿螓首紧贴在康大宝胸口,于这等修行了几百年的坤道而言,倒是难因此生出来什么暧昧涟漪。
青灯古佛最是消融七情六欲,好些修行人结丹成婴过后,真就渐渐失了人味儿,与一具血肉空壳没得太大区别。
萧婉儿倒是未有达到那等地步,然而却也早因这修行的一路蹉跎磨干净了少女春心。
她修行的《云溪凝欢证真经》又是一等一的清净之法,莫说此时怀抱着她的是康大掌门,便算是将后者师弟蒋三爷与其换个位置,萧婉儿也绝难有半分萌动。
当然,这于修行人而言算不得是件坏事,恰恰相反,《云溪凝欢证真经》这部功法着实替她避过大半无畏烦恼,确令得她在道途之上事半功倍。
是以哪怕康大掌门心脏跳动之声坚定有力、好似战鼓,也只不过令得她不禁侧身过去。
而于康大宝看不得的方向,萧婉儿美眸中似有道道异色变幻不停,显露出来此时这位大人物似有些心绪不宁。
人生地不熟,慌乱之下也寻不得个安全十分的去处。
康大掌门带伤提着美人典籍疾奔了怕有小半日工夫,太古原体能助他暂时稳固伤势,然而创处血痂合了又开、开了又合。
渐渐的,直到大片鲜血将他法衣都已打湿,干涸后弄得身上一片胶黏的时候,康大宝也终于生起来一丝疲惫之感。
“康小友,咱们不若先到前方那崖洞歇脚?!”
萧婉儿此时祛了骄矜,倒是有了分蕙质兰心的意思。
她本就是合欢宗近几代掌门之中最为出众的人物,能坐上这位置,可不是面上这般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这身清冷是萧婉儿登得高位过后方才慢慢养出来的,而在其还未发迹时候,这俏佳人亦有一颗玲珑心思,
要晓得能在合欢宗这阴盛阳衰的地方力压同门、脱颖而出,萧婉儿却不是只靠着资质出众便就能得师长赏识器重的。
是以兹要是她舍得在康大掌门身上花些心思,自是非一般的善解人意。
“好,便依前辈所言,歇上一阵。”
康大掌门也心心念念着萧婉儿那所谓召得灵气之法,他不晓得后者所言那阵灵气能否持久,但哪怕能将灵戒打开一瞬取出几瓶疗伤丹丸,于此时候都是件莫大好事,又怎么能不在意?!
当下二人便循着萧婉儿所指,快步奔至那崖洞前。这崖洞依山而凿,隐在浓密的古木藤蔓之后,眼力差些的人物还真难以察觉。
洞口丈许宽阔,内里虽阴暗,却也干燥,角落堆着些干枯的杂草,想来是过往有蛮人或是猎户在此暂歇过,倒也算得一处隐蔽又安稳的暂歇好去处。
康大宝先将萧婉儿轻轻放下,倒是未有因这位真人落难而生什么桀骜之色。
待得萧婉儿先站定了,他方才拄着那柄灵光黯淡、边缘卷口的玉阙破秽,踉跄着靠在冰冷的洞壁上。
康大掌门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些许淡金色的血水,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浅浅的痕迹。
萧婉儿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与衣摆,指尖拂过衣料上的尘土与草屑,也不顾地上粗陋,缓缓坐了下来,身下垫了些干枯柔软的杂草,稍稍缓解了地面的冰凉。
她并未即刻回应康大宝关于召灵之法的追问,反倒伸出纤白的手指,从捆缚的古籍之中,细细翻找起来,不多时,便翻出一本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册子。
那册页已然有些脆硬,上面用十日界的土著文字写着的大字古朴苍劲,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想来已是流传了许多年月的旧物。
康大宝识不得这几个大字,只觉有些熟悉之感,然此时的萧婉儿却显出来了较之前者多修行数百年的能耐。
只见她纤指轻轻捻着册页,小心翼翼地翻动,生怕将脆弱的册页扯破,随后脆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从容:
“我知小友心急召得灵气之法,然这《黑石城志》上头,却有些紧要消息,需得先与小友言明。”
说罢,这俏佳人便用指尖点着册页上的文字,缓缓讲解起来,声音清脆温婉,倒是没了适才那点惊惶之意:
“此界蛮人文字与小友相熟、曾经盘踞在山南道的山蛮一族所创文字似是文脉相通,我大略推导出来了文中八九分真意、应是无错。小友若要求个周全,那便姑且听之,待得我言完过后再将此书拿去参详验证亦是无妨。”
对于萧婉儿,康大掌门的确难说能存几分信重。前者所言正合他意,他倒也不伪作淡然,只朝着萧婉儿微微拱手,便算认可了她之安排。
若是这俏佳人所言是真,那她便是在逃命这短暂的时间里头便就推演出来了一门文字,却是大有本事。
但见得萧婉儿这冰美人此刻粉颊生笑、却有些惊艳之意,她未在意康大宝这般反应,只是紧接着脆声言道:
“小友你看这《黑石城志》所记,此界名唤十日,果然只是个残破小界,历经劫难过后只待凋零。然而万幸的是,它虽残破,天地本源却尚未彻底消散,所谓虎死不倒架,便是这般道理。”
康大宝闻言,凝神细听,目光落在萧婉儿所握的那本《黑石城志》上,虽不识上头弯弯曲曲的土著文字,眉头却也微微蹙起,做出来凝思之状。
萧婉儿继续说道,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唏嘘:“此界自多少年前便遭古魔攻陷,怕是都没得几个人说得清楚。
毕竟说起来这些蛮人,也不是此界土著。
他们虽跟着戾兽一道过来剿杀了十日界从前那些修士、鸠占鹊巢,然日子却也并不好过。
这些蛮人全无像样传承,只晓得此界灵脉根基被掘,仙山崩塌,佛寺道观尽毁,便渐渐沦为绝境。
如今大半地方,都已成了戾兽横行之地,寸草不生,凶戾之气弥漫天地,便是炼体强悍、不畏刀兵的蛮人,也不敢轻易涉足那些绝地,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戾兽的果腹之物。
唯有左近这一片地界,约莫合大卫仙朝一道之地大小,还有残存着十万计的蛮人村寨,近千座城邑。他们靠着猎杀戾兽、耕种微薄的土地,苟延残喘,艰难求生。
虽天生体魄强悍,气血浑厚,又能炼化戾兽魔核以为修行。然他们所学的修行之法,终究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不增寿数、何言长生?!”
萧婉儿说到此处一顿,叹声言道:
“纵是他们拼尽全力修炼,将炼体之术练至巅峰,寿元也不过百余年,与凡俗之人相差无几。是以这数百城池之中,能有金丹修为的,亦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你先前在黑石城轻易打杀的那黑石城主,在这十日界左近,已然算得威赫一方的人物。
每年都有大批蛮人俊彦,不辞辛苦,翻山越岭前往黑石城拜访求教,只求能学得一两分炼体的诀窍,好能在这残酷的地界多活几年。”
这些事情康大宝大略有数,才默默颔首、正暗自思忖间,便又听萧婉儿脆声言道:
“依着这《黑石城志》所言,往这西边去十万里之地,有一棵参天巨木,那巨木极为奇特,周长足有百里,枝叶繁茂如伞,遮天蔽日,通体雪白似玉,无半分杂色,枝干笔直挺拔,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