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澜梦宫主匡掣霄广发犒赏令,召天下修士共寻古魔吴通踪迹,这海州地界便成了修士汇聚的是非场。
来此效力的各宗各派子弟,哪一个不是憋着股子建功立业的心思?
眼下竟没几个能得清闲,几乎全担了差遣,星散在海州的山川河湖、近海远礁之间,或是巡查魔踪,或是清点资粮,或是搭建结界,忙得脚不沾地。
这般一来,于寻常人而言,要想不声不响地摸几个碧波寺的弟子回来,倒真是不是件容易事情。
可长肖副使自不是那等寻常角色,元婴后期的真人,放在哪里都算值钱。匡掣霄派他出去做这差遣,真可谓是大材小用。
当日匡掣霄在日头初升之际下了谕旨,待到傍晚时分,夕阳斜斜照在巨木冠的琉璃瓦上,映得一片金红,长肖副使便已将三名碧波寺法师带到了匡掣霄面前。
匡掣霄他素来信得过长肖副使的手段,诸如是否会打草惊蛇这类琐事,根本无需多问。
抬眼望去,只见那三名法师都遭施了定身困神之术,规规矩矩地阖目盘坐于蒲团之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仿佛三尊木雕泥塑。
不过匡掣霄今日召他们来,本就没打算与他们开腔说话。
只见他神色一凝,双目骤然一睁,眸中顿时有两点猩红光芒射出,如两颗燃着的火星,直直落在三名法师身上。
光芒流转间,三名法师中左右两僧依旧毫无反应,面色平和,周身气息纯粹,显然并未被魔念沾染。
可那居中坐着的一名法师,虽仍是阖目不言,周身皮肤却渐渐起了变化。
先是泛起一层细密的青黑色纹路,紧接着纹路愈发清晰,竟化作一片片细小的鳞甲,顺着脖颈缓缓蔓延,不多时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连脸颊上都爬满了鳞纹,看着狰狞可怖。
“果然是魔仆无疑!”匡掣霄见状,心中笃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此前看了黑履道人呈来的信符,信中言明碧波寺中藏有古魔吴通的魔仆,如今亲眼所见,便已是信了七八分。
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匡掣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感慨道:
“本座早便知晓,那黑履能结成上品金丹,定是个有福缘、识时务的人物。
如今海州地界这般多修士奔走,一个个大宗之主自诩能耐,却尽是些无用后辈。反倒只有他黑履安安稳稳坐在万兵无相城,便能寻得如此关键的魔踪,倒是个可用之才。”
长肖副使在澜梦宫中算得与黑履道人交情最好的人物,此刻听得宫主夸赞,脸上也露出几分喜意,连忙躬身附和道:
“主上独具慧眼,识人辨才从无差错。黑履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此次能揪出魔仆踪迹,倒也在情理之中。”
“嗯。”匡掣霄微微颔首,心绪转瞬平复下来。
他到底是大卫顶尖的人物,还不足以因这点子兴奋乱了心神。
又是沉吟片刻后,他抬眼对长肖副使吩咐道:“这三人暂且放还回去,只是过程务必仔细,万万不能叫那古魔吴通觉出半点端倪。”
长肖副使当即应声:“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他正欲开口禀明具体的安置之法,却见匡掣霄忽然皱起眉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
“罢了,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长肖,你这回多辛苦些,亲自去处置此事。切记切记,一定莫要让他们三人觉出任何异样,否则一旦令那老魔生了警惕,后续计划便要尽数落空。”
长肖副使心中一凛,他一门两代人在澜梦宫为匡掣霄效力已有千余年,还是头一回见得宫主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
本就晓得此事在匡掣霄心中分量极重的他登时面色一正,不敢有半分怠慢、恭恭敬敬地躬身应道:
“主上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善。”匡掣霄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从那名魔仆身上收回,转而说道:
“黑履道人料想得不错,这碧波寺上下,怕是已有不少人遭了魔念侵染。是以防走漏风声,生出不必要的变故,今日之事,只你我二人知晓便可,便是宫中其余几位副使,也莫要向他们通传消息。”
“属下遵命。”长肖副使再次应下。
匡掣霄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长肖副使,好奇地问道:“对了,黑履此次呈送信符,可有向你求请什么赏赐?”
长肖副使连忙回道:“回主上,黑履道友所求不多,只请了两样物什:云腴术三株,宸锋镔砂五斤。”
“云腴术、宸锋镔砂...”匡掣霄沉吟一阵道,
“本座依稀记得,那龙虎宗似是有个专门助真人突破后期瓶颈的丹方,里头便要用到这云腴术?”
“主上记性极好。”长肖副使笑着解释道,“这云腴术,名字中的‘云腴’二字,便是形容其灵药肉质莹润如凝脂、洁白似流云,乃是四阶上品丹丸‘琼腴湛微丹’的两味主材之一。
这琼腴湛微丹炼制极难,龙虎宗往往要积攒三四甲子的材料,才能凑够一炉的分量。
而且炼制之时,还需抵御丹劫侵袭,凶险万分。
若是侥幸炼成一炉,龙虎宗的那些丹师、甚至是那赵玄真,都愿意都要抱着药葫芦笑上三年,可见其珍贵。”
“琼腴湛微丹,四阶上品...”匡掣霄对这些丹丸灵材,倒不如长肖副使那般如数家珍,在他眼中,这些东西虽稀缺了些,却也算不上如何珍贵。
只是听得长肖副使说得诙谐,倒是也忍不住嘴角微翘,打趣道:
“这黑履倒是晓得分寸,所求之物虽珍贵,却也没敢漫天要价。既然如此,你空暇时候便去看过一番,府库中若是有云腴术,便先取三株予他;
若是府库中暂无现货,便传令万宝商行,命他们速速呈送三株过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若是连万宝商行的窦通那里都无现货,那便去龙虎宗赊上三株。他赵玄真,总不会怕本座赖账?”
长肖副使一边连连应是,一边在心头暗自替那龙虎宗宗主赵玄真叫屈。
想匡掣霄堂堂澜梦宫主,真真正正的坐拥四海之地,自不能行那无赖之举。可这位宫主若是贵人多忘事了,难道他赵玄真还敢主动上门提醒不成?
云腴术的事情定了,匡掣霄对那宸锋镔砂便熟悉多了。
盖因这灵材乃是器师炼制四阶灵宝的常用之物,虽也算珍贵,却比云腴术常见得多。
不过寻常灵宝极少用宸锋镔砂作为主材,往往只需添加五钱到一两的分量掺在其中,便能做调和数样炼材兼容之用、有概率使其更上层楼,算是点睛之笔。
裂天剑派那群剑修,便就惯喜此道。
匡掣霄略一思忖,便已猜到了黑履道人的心思:想来该是后者仍不愿舍弃他那把用了多年的本命飞剑。
那飞剑他倒是见过一回,只是三阶中品的品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