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露骨的言辞,唯有眉眼间的柔波,与那若有若无的贴近,恰是最含蓄的试探。
康大宝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将星髓晶珍重地收入怀中,抬眼看向二女,神色坦诚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多谢二位道友体恤了,不过康某此番修行需得静心仔细,所谓分忧解难之事,还是容后再做商议吧。
倒是星髓晶这量或还不足,烦请二位道友再遣人仔细搜寻,康某定有厚报!”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二女哪里好再多说些什么?
他康大宝可没得连雪浦的容貌、蒋三爷的冷峻,便是那生人勿进的凄冷感,都还不如偶尔会负剑环城游曳一周的黑履道人。
毕竟她们如不也是心向道途之人,又何苦如此自轻自贱、总是赔着笑脸来这么一个不晓得风花雪月、怜香惜玉的粗胚身边投怀送抱?
杜青医与素微上修心头一叹,又强行将才学来的那些下贱手段从脑海中摒弃出去,这才各自施礼退去。
康大掌门晓得二女是没稀罕够自己这味宝药,却也没得半点儿得意意思,反是满脸肃色地返还关室,间歇不停地握持着星髓晶查看起来。
杜青医与素微上修二女的诸般动作,真催得他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毕竟这消息如是真就泄了出去,那便说不得真有哪个困顿不前的真人要来寻他慰藉。金丝雀这差遣,他康大宝是真不愿做的。
是以而今真是不敢清闲,只得争分夺秒、认真修行,才能争得些自保之力。
那造化青烟能得保命不假,但到底只得一道,如是真以为有此依仗便能高枕无忧,那将来祸事临头时候,却就悔之晚矣了。
关室之内,烛火摇曳,星髓晶在掌中泛着清冷微光,映得康大宝面容沉肃。
他指尖摩挲着晶石纹路,耳畔似还响着二女离去时的轻叹,又想起觉铭比丘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澜梦宫龙威高悬,古魔踪迹难觅,这狭窄关室,竟似成了风浪飘摇的孤舟。
他敛了心神,将星髓晶贴在眉心,一缕令人舒适的寒气渗入识海,修行之路,才刚刚踏到紧要处。
而身处在清幽小院的觉铭比丘,却是将院中灵禁悉数开启,然后任由颅中那丝魔念游走全身,渐渐生出来鳞甲尖牙,划破手掌,与伤口血肉中生生冒出来一娇小祭台、面露恭色。
不多时,吴通魔影现于场中。
哪怕它现下看来身子都只得茶盏大小,但其那三枚竖瞳射来时候,却仍是摄人心神。
“拜见主上!”
“本座赐了你好大造化,要做珍惜!”古魔吴通语气冷淡、声音艰涩,扫过觉铭比丘一眼、确认过未出差错过后,便才又发交代:
“过后会有许多星髓晶于外现身,想办法引康大宝出这劳什子城后,报予本座。”
它向来惜字如金,能与一魔傀说出这般多字,已算器重。
古魔吴通没得久留意思,再张口一吸,只见得蚊蝇大小的嘴巴轻轻一吸,觉铭和尚身上魔气便就朝着前者口中猛然灌去。
一身佛光又透过其身上七宝袈裟渗了出来,觉铭比丘老神在在、轻呼一阵佛号,便就又似个虔诚僧众一般正坐挺身、阖目吟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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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古魔吴通到底匿到哪里去了?”明信真人面上有些憔悴之色,这对于一元婴修士而言却也难得,自是能觉出近来是如何辛苦。
明信真人的九霄劫溟宗未能趁隙夺了万兵无相城这老邻居的立足之地,本就是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现下澜梦宫为寻那古魔吴通近乎是倾巢而出,便连匡掣霄亦都亲自率领佛门六禅师巡游四方,那又哪里会放过九霄劫溟宗中这些上好劳力?
明信真人与其宗内弟子不得休养生息、抱怨不得元气未复,照旧要为澜梦宫主尽心效力。
不光是禹王道大小世家、宗门尽都动作起来。
便就是才遭了恶海潮的海北道诸家,亦要捏着鼻子与吃得盆满钵满的小鳌一路,各领着弟子子弟、海陆妖兽寻觅四方。
好在没得人不晓得这老魔如是掀起来魔劫过后,这天下会是何等惨烈景象。
所谓“上下同欲者胜”,偏此番佛道人妖上下尊卑也真就是一般心思、可那古魔吴通的影子亦都没能寻到。
仅是外海,便就广袤无垠。
如是那古魔吴通真就机敏、流窜到了大卫内土,说不得便就会又引起一桩浩劫。
又是旬日巡检无果,明信真人正要携弟子归营禀报之际,海面上的风骤然停歇,连翻涌的浪涛都似被无形之力抚平。
他眉头一皱,神识外放,探出些不同寻常出来。
几息后,紧随其后的是百余位金甲卫士,忽有七彩祥云自天际铺展而下,氤氲霞光中,无数鎏金幡旗冉冉升起,旗面绣着玄奥的太极符文与瑞兽纹样,随风猎猎作响,声传百里。
百余位金甲卫士,个个气息沉凝如渊,手持鎏金长枪,枪尖吞吐着凛冽灵光,列成整齐仪仗。
前方有四名礼官各持玉瓶、香炉、宝镜、法剑,玉瓶倾泻甘露,化作漫天灵雨;
后又有八位内侍各持一柄玉柄鎏金节杖,杖头悬着明黄流苏;
由十六头三阶妖校牵引的銮驾缓缓驶来,周遭围有三十二个乖巧道童手捧比他们身子还长大的玉磬,敲击出清越的韵律,声传数里,压得海面灵气都微微凝滞。
列中香炉升起紫烟,凝成龙凤虚影;队里宝镜折射霞光,照得本有些阴沉的此方海域亮如白昼。
一位身着明黄道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出,莫看这模样年轻,却已是元婴修为,当真罕见。
他头戴紫金嵌宝冠,冠下垂着明黄丝绦,腰间悬着一枚刻满祥云纹的羊脂玉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气,脚下踏着一朵尺许方圆的祥云虚影,步履从容。
明信真人认不得他,倒是其身侧那护道的老叟殊为眼熟。
这老叟身材瘦削,玄色星纹广袖袍无风自动,袖口以天河银砂绣着二十八宿星图。
发似霜雪凝成银瀑,被一顶紫微垣星轨盘成的发冠束起,冠心嵌着拇指大的陨星髓玉,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如剑劈斧凿,眼尾却攀着细密的金纹,只是眉宇之间,似是蕴有一丝郁郁之色。
“摘星楼主,白参弘!这老儿,竟都已是元婴后期的大真人了....”
明信真人喃喃自语,这年轻男子能得其护道,那身份便也就不难猜了才是。
“大卫仙朝九皇子匡慎勇,见过明信真人,还望真人通禀老大人,后辈应父皇之命,特来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