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康大掌门一贯与弟子们教导的,便就是不要在外结仇,这些年间,亦也是竭力身体力行,可不消细算,却还是能点出来这般多厉害仇家,也是唏嘘。
不过现下这堂中,却也就他一人在唏嘘。
提及裂天剑派,蒋青与黑履道人却是都目露异彩。
到底是大卫仙朝境内的剑门魁首,依着传闻所言,松阳子都能与右相韩永和平分秋色。如黑履道人与蒋青这类修持此道的人听得这名字难以自持,亦就是件再正常不过之事。
眼见得堂中这论道气氛愈发热烈起来了,康大宝看得高兴,哪怕在此间混个耳饱亦也觉得殊为快意。
然偏这时候,一枚淡紫色信符如灵蝶穿窗而入,盘旋后落在康大宝案上,散发着甜腻的女子香风,与厅堂茶香格格不入。
“怎的又是这妇人?!”康大掌门眉头一皱,面色倏然难看起来。
“怎么回事?”黑履道人好奇问道。
“这万兵无相城的原长老杜青医是个不知羞的,前番与大师兄双修占了莫大好处,竟下作到屡次三番登门来拜的地步了。”
蒋青往常时候还通些人情,但甫一面对着黑履道人,便就成了个直肚肠,嘴里头没得半点儿遮掩。
黑履道人无视康大宝面上那白里透红的好看颜色,只是将后者上下打量一阵,疑声道:
“我前番明明只是点她去助你疗伤,怎的还让她得了益处?你这身子怕不是灵石塑的,端的古怪...”
“这...”
伤势可控的康大宝现下只想认真修行,他倒不觉得那古魔吴通真就对自己这么一侥幸斩了它化身的小人物念念不忘,只是以期在那赑将军告诫的魔劫将启时节竭力保全自身。
认真说来,如不是现下黑履道人担了这万兵无相城的差遣、手下着实乏人可用,他或都已经拉上了蒋三爷一道返往阳明山,好关起门来避一避这多事之秋了。
是以对于这食髓知味的貌美坤道,他还真没得再宠幸一番的意思。
黑履道人捋着杂乱的胡须,轻声笑道:“这什么,其他修行地方怎未见得你有这般出类拔萃?
说起来,我大兄说不得还耽误了你几年,如是当年有合欢宗的哪个焚桃使、春风使将你验出灵根,说不得你这康大掌门,现下都已换了个地方在做道子了。”
被一不怎么会开玩笑的人开玩笑,可不是一好的体验。
康大宝不应黑履道人的话,只一搓剑指,在指尖亮起赤芒将那信符连同上头文字一道消了干净。
“在阳明山时候,师兄便被那位兰心上修觊觎多年,行至禹王道这万兵无相城,亦有个食髓知味的...师兄这是遭那些坤道当了味宝药....”
蒋三爷的话音,被恼羞成怒的康大掌门用眼神剜断。
听得这话,黑履道人瞬间熄了调笑意思,转作肃容、认真言道:“如是这般,那可你要小心了。
这世上,可没得几个性情良善的高修,大卫仙朝的元婴真人之中,便算坤道还不足五一之数,但是真若让你碰上了,怕也没有几个吝得辛苦,不试一试这采补之道的。”
康大宝一贯讲究居安思危,一想到自己这肉身先被葫芦灵露滋润得不成样子、又习北夜宮太古原体以致精元充裕、气血充沛,这般联想下来,却是很难不被那些坤道惦记。
要晓得,毕竟如绛雪真人那般挑食的,总是少数!
“却不能将自己这名声宣扬出去了才是!”
康大掌门又想了一阵,还是拱手拜别了师叔、师弟,兀自出了堂中、寻杜青医说话去了。
————澜梦宫中
匡掣霄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布下三重锁灵大阵,隔绝内外、锁住灵气、镇压药力,周全至极。他面色已褪大半惨白,仅眉宇余几分虚弱,涣散的威压渐渐凝聚,压得空气微微震颤。
此番他与古魔吴通交手,却是受伤不轻,但到底没危及性命。
面对一不晓得活了多少年的老魔,匡掣霄竟然敢连底牌都不动用,也是艺高人胆大。
不过好在万宝商行那窦通窦掌柜是个识趣的,无愧是窦家人大力栽培的后辈,却也识趣,没有吝得那枚龙灵丹,亦没有坏了匡掣霄的谋划。
前番服丹过后,匡掣霄伤势都已完好大半,这段时日他正全力炼化残余药力,以期早些痊愈。
密室中萦绕着金红龙气,如龙蛇游走,正是龙灵丹残余药力。
这药力虽已温和,却仍霸道精纯,稍不留意便会冲毁经脉。匡掣霄眉心微蹙,凝神摒除杂念,运转本命玄功小心翼翼引导药力。
他丹田内三寸元婴缓缓睁眼,周身环绕金光,张口便将四散龙气尽数吸入。
随着龙气涌入,元婴愈发凝实,金光璀璨,黯淡眼眸渐渐亮起,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与此同时,他体表浮现金色龙纹,在肌肤上游走,所过之处受损经脉快速修复,灵力流转愈发顺畅。
少许药汗渗出,遇寒玉寒气瞬间化为白雾,缭绕周身如临仙境。
炼化已近尾声,伤势恢复神速。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龙气被元婴吸纳,残余药力尽数炼化融入四肢百骸。
匡掣霄气息凝实如渊,面容泛着健康红润,眼眸亮若星辰,堪比化神的威压尽数复苏,凝实如山岳。
他缓缓收功,双手结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化为龙形青烟盘旋消散。
长舒一口气后,匡掣霄气息变得悠长平稳起来,继而轻声唤道:
“长肖,该叫宫中动作起来了,那老魔走不得多远。另外,似是我玄穹宫那位好大侄儿,也派人来了外海拜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