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格列、慧海二禅师才从明信真人处得来消息,即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澜梦宫外头。
哪怕明晓得自己叔侄三人或被古魔吴通记得了面容,这等真人议事黑履道人现下暂还参与不得。
于是却也只能待得长肖副使散了议事过后,从后者那里得了差遣、这才又晓得了匡掣霄是要他去署理万兵无相城之事。
客观而言,这自是用心栽培的表现。
毕竟万兵无相城确实曾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宗门,现下便算受了九霄劫溟宗、海北道海兽各方围攻。
但这艘破船上照旧仍有烂钉三千,与其他巡海尉所领差事对比起来,却是个当之无愧的肥缺无疑。
只是黑履道人从来不喜这些冗杂俗务,听得这差遣时候,真没得多少喜色生出。
偏心心念念的紫灵养脉丹也未以善功,听得丹房中的各位言道,便连从前的存货也尽都被宫主大方地派发了出去。
若要再开炉炼丹、几位主药尽数都在灵圃里头,长势最好的一株亦也要再得半个甲子方才能入药,几位丹师便算想与黑履道人这位前途无量的同僚交好,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黑履道人最后也只得暗叹一声,请了一位丹道造诣最高的皮姓丹师一道赶回他修行的那轩榭之中。
“咦,黑履道友这后辈到底是什么人物?!气血充沛到他今日这般的,老朽从医足有五六甲子,可能在金丹境中有一副强横若此的体魄,真就难得!”
说话的皮丹师须发皆白,颌下长髯垂至腹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一双眸子虽老态尽显,却透着精光。
他言过之后,又将探出的手从康大掌门脉搏上收了回来、心中惊颤亦也未消:
“这黑履道人的晚辈气血这般雄浑,哪里似个修士。便算比起那些身上继承了有海中贵种血裔的妖校,亦也不遑多让,当是个有来历的。”
他这惊色倒是未有表露出来,黑履道人亦也不与他讲面前这位才在不久前斩得过元婴真人,只是作揖问道:
“不晓得皮道友可有办法助我这师侄?!”
“哈,黑履道友放心,令侄伤势虽说不轻,但到底未伤根本,算不得什么难题。”皮丹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取了灵帛出来撰写药方:
“拟以‘琼华草’三钱、‘龙髓花露’半盏为基,佐三阶极品‘星茸’、‘云芝髓’各二钱,再需‘神露’、‘将元’两位三阶上品灵丹各一枚。
琼华草以晨露浸润三昼夜,龙髓花露需兑灵泉温煮至霞光内敛,星茸、云芝髓研粉过百目筛,与‘神露’、‘将元’两丹碾碎相和、最后辅丹碎末同入赤羽玉鼎,以木属金丹丹火慢炼一炷香,化丹为液、不可凉服。
每旬日间,算一月华最盛之日,值卯时按此服用。
服后盘膝坐于灵泉之侧,引灵气炼化药力、勿近阴寒,忌狂暴催动灵力。照此服之半载可令经脉初愈,再服五载,脏器损伤便能渐复。”
说罢,皮丹师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笺,指尖灵力流转,将丹方刻于其上,递给黑履道人:
“这丹方上的灵药老朽存之不多,好在皆是澜梦宫丹房常备之物,倒不难寻,虽然罕见珍贵了些,但黑履道友的善功当也足用。
我与库令水道友相熟,待得黑履道友持我亲书药方,他定会选用最好的药材。
另外,令侄气血雄壮、体魄惊人,我这药方如是一时未有显著之效,或也可佐以阴阳敦伦之法。”
蒋青一面替康大掌门告谢、一面低喃,面上冒出来些古怪之色:“阴阳敦伦之法?!”
皮丹师见得蒋三爷反应,心头微微不喜、继而义正言辞念道:“敦伦之事,本就为医家正法,道友莫要诧异。
且双修之法从天地初开起,便就是无上大道。一如释修欢喜禅、道门龙虎功...如非天才者,皆难悟得其中真意,了不起摸得些皮毛罢了。还望道友莫存偏见、谨遵医嘱。”
也就是黑履道人在这澜梦宫内一众巡海尉中当真足有脸面、近来又被委了经营万兵无相城的差遣。
若不然,依着皮丹师能在诸位副使面前说上话的身份,真没必要与一面生的金丹上修言讲这些。
“多谢皮丹师,这医嘱我等皆记得了。”黑履道人瞪了蒋青一眼,继而又相邀着忙活一阵的皮丹师落座请茶。
不过后者倒是真有副仁心,不急吃茶,反是先在三人面前将一应灵材一一取出、演示过一遍炮制之法。
任一门修真百艺修行到了皮丹师这般高深境界,旁人见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都觉赏心悦目。这其中一轻一重、一多一少之间是何分寸,更是妙不可言,不晓得蕴有多少学问。
康大宝运起金瞳将今番目之所见尽数记在心头,最初自觉已悟得八九分精髓、过后再回味一遍,却就只记得其中五分,惊得他又转念回想数次,便觉了不起还记得三一真义。
不过待得他静下心来过后,却就觉得这再正常不过。毕竟如是皮丹师这身本事这般易学,人家又凭什么在这人才济济的澜梦宫中占得一席之地?
炮制灵药之事于皮丹师而言自是轻车熟路,一面动作、一面还能十分轻松地观察身前三人。
见得三人尽都认真铭记,却就放下心来,开口言道:
“这炮制之法兹要是稍通医理便就能学,当然,如是能延请一位三阶丹师常伴身边、亲自炮制,自也最好。”
待得三人一一应过,皮丹师这才颔首,又与黑履道人吃了一阵茶、收了后者递来的储物袋做了诊金。
稍稍察过一眼过后,似又因了黑履道人出手阔绰、而多添了几分喜色。只是自觉久留无用,这便拂了拂长髯、起身作揖:
“既是此间事了,老朽便不多留,黑履道友此去万兵无相城任重道远,若有需得老朽出力之处,还请莫要见外、差人言语一句便是。”
“有劳皮道友记挂,在下在此谢过了!”
“既是同殿为臣、老朽与道友自该相互照拂,此为应有之义!”
黑履道人难得面带笑容地起身相送,二人一路送至轩榭外,待皮丹师伴着一阵药香遁去,这才折返回来。
那头的康大宝便就先疑声问过:“师叔,澜梦宫中是有哪位大人要您前去万兵无相城中办一差遣?!”
“是有此事,”黑履道人淡然应过,继而又开腔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