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兵无相城
禹王道海域之中,海面上悬着一座宏伟巨城。
此城规模壮阔到令人心惊,城郭连绵何止百里。
外墙通体由深海玄铁混合万年灵晶铸就,墙体泛着暗金色的冷光,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流转间,将周遭汹涌的海煞之气尽数隔绝。
城墙高达千丈,仿佛一道横亘海天的铁壁,墙头上每隔百丈便立着一座狰狞的兽首塔楼。
塔楼顶端嵌着碗口大的灵珠,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幽凝的光晕,照亮了城下翻腾的云海与涛浪。
城池并非扎根海底,而是由九根贯穿天地的灵脉光柱托举悬空,光柱呈赤金色。
乃是此城中代代元婴真人以灵力引动深海灵脉所化,光柱外围缠绕着数不清的锁链,锁链由螭龙筋混着无数法宝灵屑炼制。
一端锚定城基,一端深入云海之下的暗海,将整座巨城牢牢固定,任凭海风咆哮、浪涛拍击,巨城始终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无。
初代城主时候,此方还只被称作无相城。
只是自他伊始便就定下规矩,要历代城主每斩一敌、便就投一件入这海中由无尽海水侵蚀干净、以水炼之法将灵屑熔铸这灵锚之中、巩固无相城镇海根基。
是以这么几千载岁月过去,渐渐却就没得人晓得这灵锚中到底是投入了多少高修法宝,便也就习惯了在无相城前头再冠以“万兵”二字。
城头上旌旗招展,皆是绣着“万兵”二字的赤色战旗。
战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附着的杀伐剑意让周遭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无数身着赤甲的修士往来巡逻,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整齐划一。
甲胄上铭刻着防御符文,肩甲铸造成兽首模样,腰间佩着制式灵兵,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如鹰,哪怕身处其中的有些只是练气修士,也因了这身肃杀之气、能令人高看一眼。
城周云海之中,隐现着无数小型灵舟与战船,皆是万兵无相城的巡逻舰队,舟船上架着三阶以上的灵弩与破阵炮,随时防备着海兽侵袭与外敌来犯。
云海之下,涛浪汹涌,偶尔有体型庞大的海兽探出头来,却只敢在远处徘徊,根本不敢靠近巨城半步。
城基之下,暗藏着九座聚灵破煞阵,阵眼由元婴真人亲手布下,能自动绞杀靠近的高阶海兽,数千年下来,不知有多少妄图冒犯的海兽陨命于此。
道威真人此时正远眺着洋面深处,几个随侍的金丹上修自是晓得他在盼个什么。
实则论及自身本事,道威真人较之月隐真人之流却也未有高出许多。
但一来他年才八百岁,在元婴真人里头算得年轻十分,将来仍然大有可为;二来万兵无相城中俊彦较之五姥山可要多出许多。
这便导致道威真人和他的万兵无相城,可以不消如月隐真人那般没得可选、不得不死心塌地地投在匡琉亭的门下。
至少总能在玄穹宫和澜梦宫之间,稍稍保有平衡。
当然,扎根禹王道海域诸岛的万兵无相城因了毗邻外海之故,总还是更与澜梦宫那位亲近许多的。
“鸢儿怎的还未回来?”道威真人倏然收回了目光、停了手中掐算,这才喃喃言道。
“师祖,适才蟒道兄言,它那血裔已经殒在海上。”一赤甲上缠有一条巨蟒的白瞳上修缓步凑到道威真人身前、躬身言道。
“殒了?!”道威真人目光里头闪过厉色,轻声发问,似有不满:“那赵长友不是携有两个金丹供奉一道护着鸢儿的吗?竟也没得信符回来?!”
那白瞳上修恭声应道:“弟子这便去发动城中修士遍布四方去寻找鸢儿师妹影踪、定能保得她周全回来。”
“倒是不消那般兴师动众,毕竟于这禹王道海域之中,除非是鸢儿冒犯到了真人,不然却也没得性命之虞。
你自散些蟒儿去寻便好了,她今番出去,是为本座明晰得玉阁舆图去寻吞浪蜃精血,你将蟒儿散到那畜生巢穴左近、当也能寻得鸢儿踪迹才是。”
道威真人冷静下来,便不觉于这禹王道海域之中,却有人能有胆量害其血裔。
便算道威真人血裔都已达数十万之众,然却也不晓得是盼了多少年才盼得这么一能结金丹的后人出来。
是以便算是寻常真人要对赤鸢行些歹事,却也是要将其得罪死了的,元婴真人潇洒不羁、仿似地仙不假,但却也没道理无端竖这么一仇家才是。
也因了自知溺爱赤鸢都已习惯,寻常时候也对于赤鸢太过娇惯纵容了些,此时道威真人暗忖后头见到这丫头时候,却也要多多提点一二。
那白瞳上修听得交待登时抱拳领命,甲上盘踞的老蟒尾部百余片鳞甲一张一合之间,粪门一松、便就有近千条纯白小蟒好似流光般散了出去。
这白瞳上修所豢养的老蟒是杂有海中贵种血脉,哪怕晋为妖校过后,每百年也只得半甲子能得化形。
不过虽然其因此修行起来固然艰难、但于这探听之事却也十分好用。
是以见得此幕过后,道威真人却也放心了不少。盖因他纵然焦心于赤鸢安危之事,但却不能久离此城。
毕竟此时他手头最要紧的事情,是去传说中那大衍玉珏的下落!
距离道威真人晓得了那得玉阁的消息起,都已过了近二百年。耗费了一位元婴真人的多年辛苦,才收集得了一张被四阶墨皇汁所污的得玉阁舆图。
又花了莫大代价才能将上头尘涴洗清大半,眼看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大功告成,此时自是不能轻动、免得最后功亏一篑。
但见他又在城头得了约么半刻钟,一身背紫翼法宝的坤道便就从远处飞遁而来。
“青医未辱使命,此为云贝珠泪,还请师祖观之。”
“嗯,”
道威真人戟指一点,那坤道手中盛满了的玉瓶便就随风落在前者面前。道威真人眼神一动,瓶塞一开,内中甜馨之气却就蔓延场中,令得其面色一缓、心中暗喜。
这得玉阁舆图是何等关键之物,哪怕是只留了最后、最为简单的一环交由自家血裔去做,以为其增益善功,可道威真人照旧留有后手。
是以哪怕现下吞浪蜃还没得眉目,靠着手中从三阶云贝体内新鲜剖出的珠泪,亦也可以为代替、却不耽误道威真人心心念念的大事情。
“全丰,探得鸢儿行踪过后、速来报我。我闭关期间,城内城外一应事宜,尽由你与青医商议。”
“弟子遵命。”
白瞳上修与紫翼坤道一齐应道,恭送道威真人回了无相宫中修行。
不过待得道威真人身形消逝过后,白瞳上修与紫翼坤道二人倒是殊为默契的各奔东西,似是生怕与对方有甚牵连一般。
此时跟着紫翼坤道下了城墙的一位姣美女修面上似有兴奋神色,与前者密声传音言道:
“杜师姐,这番赤鸢似是不晓得惹到了哪方的老妖怪,连同赵长友那老奴在内的三枚金丹上修,却也都没了下落。”
“只这点儿事情、便值得你这般雀跃?!”杜青医瞥她一眼,未有多言。
“自要欢喜的,那跋扈丫头一身臭脾气甚是厌人!今番终于得了报应,便算过后师祖能救她回来、多少也要吃些苦头。
若是回不来便就更好了,廖全丰那厮心心念念是要做师祖家的女婿、与杜师姐争那结婴造化。若他傍不上那臭丫头,如何能争得过杜师姐你呢?!
要晓得您可是公认的禹王道第一上修,便连九霄劫溟宗中那几位都是自愧弗如,却只有那廖全丰不知好歹、不自量力要来与你争锋。”
“只在这禹王道里头有些名头又算得个什么本事?”杜青医听得这悦耳话语没得多少欣喜神色、只又叹一声:
“前番秦国公府辖下那位武宁侯,便连元婴真人亦也斩得,那才真是名闻天下。便算他迄今还未结成元婴,怕也要被一众真人以礼相待、不消再以晚辈自居。
或也只有成得这等人物过后、方能稍稍自满吧。”
杜青医紫翼微振,只寥寥数言将女修的雀跃压在眼底,指尖划过袖中玉符,冷声道:
“师祖溺爱赤鸢,纵她跋扈,却也容不得外人置喙。此番若她真有闪失,廖全丰固然失势,你我也难逃殃及池鱼之祸!”
姣美女修闻言似是晓得了利害、登时敛了笑意,喏喏应是。
二女行至洞府之中,杜青医出行已有近半月时候,便又与这姣美女修问了城中近况。
这一言谈便就到了大半日后,姣美女修正待告辞,但甫一出得洞府,便就忽闻天际传来细碎嘶鸣。
杜青医跟着疾步出洞府,法目一扫,便见得城头廖全丰所放出的近千条纯白小蟒竟只有约么百一之数折返回来。
当它们又化作流光缩进巨蟒体内时候,巨蟒蛇信连点、阵阵嘶吼里头尽是哀戚,显是都已经元气大伤。
神识扫过蟒群带回的气息、廖全丰白瞳骤缩,脸色瞬间铁青:“好似裂天剑派的剑气,还有蓝电蟒的残魄,赤鸢师妹!”
廖全丰甲上老蟒与其默契十分,他话音才落、已然挣脱束缚,腾起丈许高的蟒身,朝着雾海方向狂冲而去。
廖全丰白瞳赤红,周身灵力激荡得赤甲铮铮作响:“管你是哪方神圣,若是敢伤师妹,便就是不死不休!”
他只望城中看过一眼,晓得那老对头已经将此间境况尽收眼中,便就已算交待。
跟着旋即便纵身跃上最快的战舟,挥手召来百名赤甲真修、五六名金丹,灵弩破阵炮瞬间蓄满灵力、奔往探得方向行去。
杜青医背后紫翼轻展,立于洞府门口冷眼旁观,由始至终都没得半句言语。
“师姐不一同前往?”姣美女修面露迟疑。
“师祖有令,城内事宜需有人坐镇。”杜青医淡淡开口,目光却瞟向无相宫方向,“廖师兄神通广大,自有办法救回鸢儿师妹,我们静待佳音便是。”
她只淡然看着战舟破浪而行,轰鸣着撞向雾海,激起滔天巨浪。
————二阶灵舟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