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缭绕的重明宗牌楼前,一道身影踏雾而来。
那女修身着绛紫缠枝鸾纹裙,裙裾上的鸾鸟绣纹以银丝混着合欢宗特产的赤灵线织就,每一步落下,灵线便泛着细碎霞光,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却又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媚骨。
她未穿鞋履,赤足踏在灵雾凝成的薄云上,脚踝系着一串银铃,走动时铃音清越,竟压过了牌楼四周的灵息流动,显是非同一般的金丹上修。
这坤道肌肤莹白胜雪,未施粉黛却自带艳色,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描着淡紫鸾纹,顾盼间媚态横生,眼底却藏着冷冽锋芒。
她乌发松挽成垂鬟分肖髻,仅用一支赤骨簪固定,簪头雕着展翅鸾鸟,与裙上绣纹遥相呼应。
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颤,偏生颈间戴着一串墨玉串珠,与娇媚装扮形成反差,添了几分莫测威严。
她素手捏着一柄赤骨扇,扇面未绘一物,却泛着淡淡的血色灵光,步至牌楼前时,只轻轻一扇,周身灵雾便如潮水般分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漫开。
值日弟子登时只觉一股无形灵压袭来,下意识屏住呼吸,竟不敢上前询问。
见得来人一双美目轻轻扫过牌楼匾额上“重明宗”三字,两只桃花眼微微眯起,赤骨扇在掌心轻敲。
待得铃音渐歇,她才轻启红唇,声音娇媚得仿似能够酥骨:
“敢问诸位道友,不知重明宗康掌门可在?若是贵宗康大掌门尚在家中,烦请通传。只消言旧友兰心,特来拜会。”
灵雾在她周身缭绕,赤骨扇的血色灵光与裙上霞光交映,让这坤道媚态里头渗了几分不容置疑出来,直让牌楼外的值守弟子心头一凛。
便算是他们难窥得出来人修为,自也晓得该是位十分了不得前辈高人,又听得这坤道自报家门,哪里又不晓得是正在山北道合欢宗主理大事的兰心上修亲自登门。
即就有人将贵客先请至牌楼外的知客厅中暂行休憩。
很快即就有弟子将消息传到才得几分清闲的何昶那里,这掌门外甥听得弟子描述兰心上修是在亲自登门,却就有些骇了胆肠。
迟疑一阵过后,他倒未有着急迎客,而是急忙与一众主事之人尽都呈去消息。
这些要害人物此时没得几个没做闭关修行的,只有正在案前批阅文书的段安乐率先过来。
但见他孤身行到何昶身前,面上却无什么慌张之色、只轻声道:
“何师弟你这奉礼执事近来事多、且先下去歇息歇息罢。今番贵客临门,却让师兄我占个便宜、来做招待。”
何昶听得这话,面色却未回转许多,他倒未有拒绝段安乐之好意,只是提醒言道:
“段师兄,听得外间传闻,合欢宗与咱们虽同属秦国公府辖制,然而却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人家。
听得往前懿哥所言,这位兰心前辈似是乖戾得很、却难伺候...
是以依着师弟看来,便算诸位师长尚未出关、但师兄莫不还是请来乌风、苏文渊二位前辈一道前去,或可显得妥帖些。”
段安乐不言,只是轻笑。
何昶见得他反应先是一怔,旋即却又明悟过来。
盖因若只是这二位上修随着段安乐一道前去见客,于兰心上修这绛雪真人门下二弟子而言,或也与段安乐孤身前去相迎没得什么区别、反还令得外人生出怯来。
何昶自小便习惯了信重了眼前这位师兄,是以见得段安乐似是胸有成竹过后,便就未有多劝。只是施礼过后,便就驾着老驴快步遁去。
然而段安乐则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但见这重明宗的管勾宗务长老扬起手头阵符,不疾不徐地穿过丈宽光幕、迈至阵外知客厅外。
紧跟着足下一顿、落地生根,一板一眼地朗声拜道:“晚辈重明宗段安乐,听得兰心前辈大驾光临、特来拜会。”
“段安乐?!”
兰心上修坐在玉榻上头并未动作,然这声轻呼却仿似在段安乐耳边响起,令得后者只觉耳根一热、险些就要红了脸膛。
“呵呵,”这坤道的笑声好似银铃,周遭重明宗的值守弟子只是听得细微声响,便就迫得牙根紧咬、小腹滚烫!
便连往日里头珍惜十分的静心符箓、丹丸,亦也是不要钱一般灌进了喉咙里头。
好在兰心上修多少也还顾忌着长辈身份,也未有特意为难重明宗这些低阶弟子。
她只暗暗赞过一声这小门户弟子心性修行却还不错,又抬眼看过厅前躬身而立的段安乐、眸中目光似有异彩渗出,跟着浅笑一声:
“你这小子倒是内秀十分,与你那师父是有着几分相似...”
言罢了她也不待段安乐出声相应,也不急相问康大掌门现在何处。
兰心上修只又扫了一阵牌楼内外、跟着语中流出来些遗憾之色:“听得你家有位姓何的小执事专做奉礼之事,该是生得花容月貌、俊俏十分,今番怎的未来见我?!”
段安乐面色未变,只又恭声应道:“何师弟前番为宗门招贤纳士有功,师父特赏其三才益元丹一瓶,正在告假修行,却由晚辈暂代职司。”
兰心上修也不关心段安乐此言真假,听过轻点螓首、声音惋惜:
“那却有些不凑巧呢,本来想着如是传闻是真,还想要问贵宗康掌门讨要回去一阵、好做教习。”
她似是未见得周遭众修面色大变,只又将目光落在了段安乐身上。
这坤道那双美眸如炬,仿似将穿着素麻色仙衣的段安乐看了个干净,也即是才过了几息时候,兰心上修这才语气遗憾、再叹一声:
“可惜,你既是康掌门弟子,怎的连半分炼体功夫都未习得。”
段安乐仍是未得反应、只继续恭声应道:“晚辈愚钝、自比不得家师万一。”
兰心上修捂嘴轻笑、手中锦帕一扬,似连段安乐身前之地都被熏香了几分,过后又有脆声入耳:
“该是个谦逊十分的好后生,将来待得你结丹过后,可要记得叫你师父发函邀我。”
段安乐听得过后,口中谦辞还未言出,即就又被兰心上修的柔声发问堵在喉咙:
“怎的,今日来得这般不凑巧么?你家大人、尽是悉数不在?却要你这后生来迎我?你家师父,到底在是不在?!”
而段安乐却是早就备好了说辞,不紧不慢轻声答道:“晚辈却也不晓得师长们是何去向,只是已将前辈登门消息呈自诸位宗长,还请前辈稍待一二。”
“怎么,我这合欢宗长老来了你重明宗,却在你家议事堂中得不来一席座位?”
这坤道面色刹时冷了下来,秀眉一挑、似有愠怒。
面对上修之怒,段安乐这淡然神情立在周遭紧张得面色的值守弟子们中间,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不过饶是他都见得兰心上修一双秋水横波的美眸里头似蕴真火,却还是那副不矜不伐的模样:
“却是晚辈言差了,前辈此番莅临敝宗,敝宗自是蓬荜生辉。晚辈本来未掌相邀上修入宗之权。
不过今番前辈亲至、着实难得,晚辈便拼了要受师长惩处、先相邀前辈往宗内稍待。待得师长们赶赴过来、也好叙话。”
他这举动却令得兰心上修意外十分,后者又一扫重明宗这在其眼中平平无奇的三阶下品金枢聚灵守元阵,真觉无甚出彩之处。
段安乐不是空口白说,话音甫一落地,即就又扬阵符。
光幕上登时又现出来一丈宽的出口,兰心上修打量一阵、本来要动,不过临行时候一想到落在康大掌门手中那几条凶人的性命,却还是未有迈出步去。
这厮才止金丹初期时候便就能从云孚真人手头逃得性命,天晓得现下又进益到了什么地步?!
有着真人师父的兰心上修自不会怕,但她今番真是为了交好而来、却不想再给康大掌门留一个欺凌晚辈的印象。
“呵,你这后生倒是实诚十分。我又没得什么紧要事情,哪里能舍得你受这责罚。你既无迎客之权,那我便等等你家大人就是,莫放心上!”
“前辈宽容!”
“哪里,小友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