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子一众真人败走过后,玄真真人以洞天携来的数万关西道道兵没了凭仗,亦被原佛宗僧兵领着山南、山北二道的“田舍夫”掩杀大半。
只看被委任主理四道百州的康大掌门都能抽身出来,便就晓得这战事自难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是以匡琉亭从容奔赴玄穹宫拜见今上,诸位真人亦能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若再夸张点言,经此一役,大卫天下的乾坤气运,或都已然悄然易辙。
昔日的二十余家元婴门户所存格局、仙朝秩序,皆因这场大战而重新建构,往后的世事走向便尽是变数、再不能只唯从前经验来做揣度。
只是此等关乎天下兴衰、乾坤更迭的大事,本就该由那些证得真人道果、执掌大道权柄的高修们擘画操心。
于率军深入古玄道境内、正忙于清剿联军残部的袁二长老而言,却是无甚干系。
康大宝要秦国公府主簿朱彤亲笔所发的嘉奖,袁二长老早已收得。
只因匡琉亭结婴之后,神威盖世,先斩玄松真人、再败松阳子一众,那等逆天风采,直教天下修士侧目。
是以坊间已有闲人妄加议论,言称此番西南大战,胜负全系于真人对决之间,下方数十万修士浴血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过是一场无关轻重的热闹戏码,终究影响不了大局。
可在真正通晓战事玄机的明眼人看来,这话何其荒谬!
各处战场,皆是环环相扣、息息相关,没有一处可以轻忽懈怠,更没有一处是无用之功。
这便如同世人食馒头,若因吃了第五枚方才饱腹,便断言前四枚馒头全无用处,岂不是愚不可及?
试想,此番若不是袁晋率军死死扼守古玄联军的兵锋,凭着重明宗上下的决绝用命,这才将那数万联军挡在古玄道境内,保得凤鸣清平。
而若是任其长驱直入、直抵凤鸣州城下,那么彼时腹背受敌的,便会换成山南、山北二道的联军,战局即刻便会直转而下、一泻千里。
要知道,彼时诸位真人各有强敌缠斗,分身艰难。
城中仅剩那心力耗竭、几无再战之力的银刀驸马,率领着数千残军困守孤城,苦苦支撑。
那古玄联军真的如是冲破了山南、山北二道联军,踏破了原佛宗布下的罗汉清邪大阵,直扑凤鸣州城,那沈灵枫驸马,难道还有本事能挡不成!?
说到底,一宗室驸马的生死,在这天下战事、大道兴衰面前,本就无关轻重,死不足惜。
可若是因他守不住城池,误了匡琉亭渡劫证道之事,那便不晓得该是多大的罪过了。
袁二长老没有将朱彤手信上那些溢美、抚慰之言放在心上,倒是把康大掌门一同寄来的那张符信端详许久。
待得上头寥寥数字被其反复咀嚼过后,袁晋便就定了心思:
“掌门师兄要我只凭心意、莫存顾忌。想来这番公爷却是对掌门师兄放权许多,好让我重明宗能得大展拳脚。”
这世间之人,本就是趋利避害又好逸恶劳。而毫无疑问,现下己方打的是顺风仗。
是以勿论秦国公府辖内的哪家门户,都不消公府大员们发声催促,便就会积极十分。
念得此处,袁晋暗忖若是再不早些在这古玄联军上头做出文章来,那说不得便会有人家,想踩在重明宗弟子未干的血渍上头来摘功劳了。
届时康大宝要是没得正当凭证来做应付,说不得还要被下头人以为他处事不公。
当然,厚此薄彼这事情本就是上位者的特权,然袁二长老却不想让自家师兄因此事而生半点为难,当下便就定了心意:“管贼几路走、我只一路去!”
溃军中建制最全、高修仍在的悦见山余部自此便被袁二长老死死盯住了。
但见前阵溃卒中只要非悦见山本山弟子,哪怕是跪地求饶、献宝乞降,重明宗诸部弟子甚至都没得多看他们一眼的意思。
他们只一步步凑近悦见山的本阵,不断剪其羽翼、令得有胆靠拢悦见山本阵的宗门世家越来越少。
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重明宗这是打定主意,要将悦见山这祸首先剿杀干净,是以若再随他们而动,那便定没有好果子吃。
本就是搭伙做得买卖,那这买卖不成、一朝散伙,却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心知匡琉亭都已结婴的各家主事未有再做幻想,只要稍有机会,便就携着弟子子弟而走,或是打算回去舔舐伤口,或是准备举家搬迁、远离这是非之地。
对于各家主事这种种盘算袁晋尽都不管,对于他们的举动更是乐见其成。
但凡有哪家势力另遁别处,袁二长老便严令麾下各阵不得侵扰,放任自流。这般一来,又还有几家门户愿同悦见山赴这难关?!
只这么半日下来,本来厚实的军阵便就被削去了厚厚的一层。
对阵主持全局的覃姓坤道从事情伊始,便就晓得了袁晋是何心思,然便是晓得了却也无法。毕竟后者所用乃是阳谋,这是携大胜之威以势压人!非她一人能得扭转。
这覃姓坤道却有本事,倒是未有负由龙子的信重。
饶是在如此重压之下,覃姓坤道居然还纠合手中人马驻足结阵,与身后猝不及防的追兵交战两场。。
只是势比人强,已经晓得了自家又失真人的悦见山众修才遭人撵得狼奔豕突,这战心着实难凝。
是以这两次相斗加起来最多不过盏茶工夫,覃姓坤道再失了两名金丹师弟过后,便就又开始与其手下门人继续亡命遁逃。
而袁晋似要比他那掌门师兄还更坚毅,不论覃姓坤道如何变化,皆都只急催麾下军阵剿杀。
这么一追一逃之间,悦见山残兵便被有些昏了头的覃姓坤道急哄哄地带回了本山法阵之中。。
不料这般应对,却是正中了袁二长老下怀。
此番面对坚阵,袁晋不急动作,只教疲惫非常的各家修士抓紧调息。
而其手下征募而来的数万鲛人,则要在其渠首汐珠的带领下,依着古玄道水脉各处关键节点建成水府、布下法阵,好将这一道九州之地分而划之、要其互相之间再难交通。
另一紧要事情,则是招降纳叛。
袁晋当即选派门下弟子奔赴各处,晓谕从逆的各家门户,若是携兵来投、襄助重明宗攻克悦见山本阵。
届时不单可以请康大掌门上书陈请既往不咎,甚至还可叙一叙这破阵之功。。
袁二长老既已慈悲为怀地摆出一副只诛首恶的姿态,又念及他家康大掌门向来有“一诺千金”之名。
是以在听了袁晋这通言辞过后,虽是按兵不动、奔赴他乡的门户最多,但也有不少主事之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赌性颇重的他们,便真带着手头所剩的本钱,来投另一个掌柜共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