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州阵前
“都说了不消孟浪,我重明宗嘴巴不大,若想大口吞了眼前这肥膏,不单要泄了肚子,这吃进嘴里头的怕也要呕了下去,到头来不就是空忙一场?!你这哥儿怎恁不听讲、怎这般拼命?!
好在未到了那不可挽回的地步,不然若是你这结丹之期再因此耽搁几年,待得大师兄回来过后,怕是又要同我啰嗦。”
袁晋看着神色恹恹的靳世伦长出口气,又瞄了眼后者紧攥手中、早便泄干净灵光了的法刀,幽声叹过之后,这才唤了齐可过来为其裹伤。
孰料挨了教训的靳世伦听得这话,反是翛然一笑,但听他轻声言道:
“二师叔此言差矣,世伦是比不得诸位师兄前程远大不假,可值这关乎宗门兴复大事的关节上,却也不能吝惜力气才是。”
袁二长老晓得这师侄近些年因了丹论模糊、修行止步不前,本就心头郁郁。
毕竟要与段安乐同康荣泉相比,靳世伦资质确实只属一般,是以后者难免有些焦急之意。
不过此时不是开解时候,袁晋只颔首一阵未有多言,便就又出了灵帐去探望那些受创的上修了。
莫看古玄道一方诸位金丹上修遭袁二长老算计一番,以致被蒋三爷干脆利索地斩了一地。
这么一细算下来,首战连同那申师妹、雷姓上修在内,只是被重明宗收了性命的金丹上修便就有一十一人之多。
然这些上修照旧是枯坐了数百年春秋才得今日造化,哪里有多少好相与的?!
更莫说古玄道虽小,却向来富庶,而黄陂道虽空有大片贫土,过去却鲜有人开发经营。
饶是康大掌门落地过后,黄陂道诸家金丹门户较比在云泽巫尊殿三家辖下时候,肩头担子都已不晓得轻快了多少。
可黄陂道各家终究是遭门风不堪的三家敲骨吸髓了近千年,便算康大掌门再是仁德、多加体恤,然这欠账也不是短短不足百年能补。
是以与黄陂道的诸位上修对上出身古玄道的同侪,或多或少是要稍欠底蕴、差些火候。
遂在初时蒋青独压七名同侪、双方各自遣将群战时候,重明一方是要稍逊些下风的。
若不是蒋青的混元镇霄剑实在惊艳,段安乐、康昌晞二人登场过后也未失枝脱节,那么居上云端上的康荣泉自也难寻得对面之敌心神失守的破绽、败得当面之敌,好为此番锁定取胜之机。
不过饶是这一切都比袁二长老事前所算还要顺遂,但这伤亡自也是免不了的。
红云山山长班章上修对阵悦见山本山上修,只数合便殁,连金丹带生魂皆被别人拾了回去;
被费家点来做费疏荷陪嫁、曾与献过筑基丹方的云谷章家,好容易得了康大宝首肯,自重明宗中得了份结丹资粮、供出来位真丹。然才过不到二十载,便就又在今番折在了阵中;
除外还有老驴归阵遭人斩了半截驴尾,若不是它这些年晓得上进,没少在藏经阁中参悟经典、纯熟了一门遁法,说不得好容易才长回来的大补之物便又要被别人拾了回去;
康昌懿座下那头青雷赤牛驯养已有近百年,乃是费疏荷当年依着费家面子从山北道万兽门为这长子求取的珍种。
本来自老驴归阵、耆鼍鼋萧奇二兽晋为三阶妖校过后,这头青雷赤牛便是重明山一脉中,预备进阶资粮排序最前的灵兽。
然而此番阵中却被两道青光融做肉泥,便连康昌懿都险些遭了波及。幸得萧奇生生以背后甲叶扛了对手一击舍命来救这大公子,康昌懿法身定要受创。
不过岂料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康昌懿才得落定,对面一御使神识秘术的金丹上修却是又瞄准了康家庶长。
前者防范不足,若不是早年因了肖仿其父、也习了门尚算精妙的神识秘术,说不得就要吃一大亏。
可即便若此,现今康昌晞神识道伤照旧未好。这等伤势少有灵药能治,若是再不重视,那么过后几年莫说进益、不消卧床便算好的;
除此之外,群战对面上修的己方金丹,近乎个个带伤,其中区别只不过是轻重不一罢了。
而重明宗领军阻截悦见山发兵的一众上修,这伤亡同样不可小觑。
靳世伦这掌门嫡传因了执意要率青玦卫顶在最前,便被袁晋点了数位上修护持中间。可连他都伤到了差点道基崩散的地步,自能想到这些金丹上修是何境况?!
碧水门门主凌沧溟上修与靳世伦续弦有亲,又是元寿将至,最不惜命。
是以为保后者这在重明宗内说得上话的女婿,硬是生生挨了两样法宝、七般道法。
下阵过后这老修便近乎气绝、遂只能靠着一支康荣泉栽培到一半的御苑赤参吊着性命,至于能否好转,还需得送回阳明山调养一阵方才晓得;
定州邝家家主邝尽忠,连他那明妃女儿生死与否都不晓得,照旧要来阵前为重明宗肝脑涂地。
不过这脑浆迸裂过后,这伤势于金丹上修而言也是棘手,便连赤参都服不得,只能胡乱灌了几丸丹药,便就匆匆送回后头;
重明康家陈江堂自康大宝族曾孙康襄宜以降四名丹主,此役尽都阵殁,陈江堂子弟少说也去了两成,倒是生生为裴香草之夫、统御一十五州乡兵的康宜庆挣得来一枚金丹首级。
若要再数下头人,那便更是触目惊心。
万数签军七成已毁;
四十五营乡兵已过半数伤亡过半、建制不全,需得重新整编编练;
七十九城厢军营中列位丹主副将、已去五一之数;
赤璋卫千八百人人人裹伤、两营踏霄卫仅剩六百,二阶踩云驹几无幸存、皆将坐骑换做了备乘的一阶极品金鳞兽。
六营三千六百青玦卫虽然顶在最前,然这伤亡境况确要好上许多。
盖因对面的各家道兵都觉他们阵法严谨犀利难啃,但身后又有悦见山一众上修督战、自不能不做敷衍,便殊为圆滑地避过了青玦卫、转往其余队伍上去花力气。
袁晋将受伤的上修、丹主一一探过,各言了几句宽慰话语。有些伤重的需得急送回阳明山将养,便是伤势轻的,亦要许些承诺安抚其心。
这一通做下来却不晓得是有多费心力,可这才只是上修、丹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