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师兄临行之前曾有嘱托,我等此行未必要将重明宗这群仙朝忠犬彻底击溃,只需设法绊住他们的脚步,令其无暇北顾,赶不及驰援凤鸣州城便足矣。”
由龙子亲自指定的那位覃姓坤道,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严整森然的重明宗军阵,随即缓缓转过身,对着悦见山一众上修,语气平静无波地缓缓言道:
“依妾身之见,这重明宗的军阵虽排布得严肃齐整,进退之间却并无多少薄弱之处。既然如此,不妨便先依着由师兄的吩咐,只求迟滞重明宗的进军势头即可,不必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覃姓坤道的话音刚落,立在左右两侧的几位悦见山主事上修,神色顿时变得各不相同,或沉吟,或蹙眉,或面露迟疑。
沉默了好半晌,才有一位雷姓上修皱紧眉头,抬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朗声道:
“覃师妹此言差矣。我悦见山近来虽恰逢由师兄成功结婴这等天大的喜事,可喜事之余,亦需明辨时局。
虎泉师伯已然薨逝多年,我宗门的声威早已不如往昔,如今想要重振悦见山的声势,断不该只将所有寄望都放在由师兄一人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且带着几分激昂:“而今我悦见山已然集结了古玄一道大半菁华,若是连重明宗这区区一小家门户都难以攻克,那待到将来由师兄于战后叙功之时,怕也脸上无光。
便是师兄仁德并不挂怀,然届时太一观、裂天剑派的诸位当家真人,也难免会小觑我悦见山,视我等为无能之辈。”
这位雷姓上修,本就是悦见山本代弟子之中极为出众的一位。
在悦见山一众金丹修士的眼中,自云孚真人大弟子吴隐、二弟子侯劲先后身殒,本代掌门由龙子又远赴山北之后,这暂代事务的不二人选,便该是这位雷姓上修才是。
但不知何故,才得晋为真人的由龙子却指定了覃姓坤道。
倒不是这坤道本事不济,而是较比雷姓上修和几位年资更深的同门师兄弟而言,这位覃姓坤道最多不过是占了一懂事听话罢了。
当然,这可是掌门亲命、真人金口,他们这些下面人自没得置喙本事。
不过若雷姓上修所言没得道理还则罢了,偏其所述确是鞭辟入里。
值这悦见山掌门都不顾闭关稳住道行、疾奔凤鸣州缴纳投名之际,若是他们这些下面弟子全无功绩,被一起家才不过二百年的小家小户截在半路,这确实有损悦见山声威不假。
便连覃姓坤道听得此言,亦都有些动摇。
然由龙子之所以对她委以重任,自有道理,她这心意,确是不怎么容易改变。
但见得饶是面对着一众跃跃欲试的同门,覃姓坤道却还是面色一正、沉声言道:
“由师兄临行前确有叮嘱,我等以令行事便好。将来师兄如有责问,妾身定一力担之,不会牵扯到诸位师兄弟。”
话都已言道了这份上,饶是众修之中未必信服覃姓坤道所言,然却还是都恭声应命,下去各自准备去了。
那一路随行而来的申师妹见得覃姓坤道如此动作,倒是没得激将、催促的意思。
她美眸中似还残留着些水汽未散,不过莲步轻移到覃姓坤道身侧之时,语气里头却已无了多少悲意:
“康大宝那厮这经营生发的本事却是不俗,能在只短短二百年间便就能攒得下来这般大的家业。”
她柔荑一点对面军阵,一一为覃姓坤道数过:
重明宗于辖内一十五州所设军制凡有四种,其一曰乡兵,以镇乡保甲为根基结社而成,遍覆各州乡野之间。
每岁岁首、年中、岁末,乡兵皆会操演一期,每期时长约在旬日上下,从不间断。
虽其所习练者,非什么高深玄功妙法,不过是旗鼓鸣金之仪、寻常攻防之阵,然经经年累月、寒来暑往的勤修不辍,其规整之势、悍勇之风,已是各家金丹门户麾下附庸之辈难以望其项背的。
其编制森严,甲设伍、保设什、乡设队、镇设佰,各佰合编为营,各县县尉亲充营中副将,统御调度、井然有序。
只因丰、定、普三州新近归入宗门辖下不久,建制尚未完备,现今仅得九十三营,约合五万之众。
自普通士卒至营中副将,皆无固定岁俸,甲仗兵具之类,若非有特殊恩旨,皆需自行筹备。
唯每逢操演之时,宗门方会颁赐灵谷灵绢若干,另减其自家产业税赋一至两成,以此作为操练之收益,固士卒之心。
此辈虽以“乡兵”为名,然其中十之七八皆为重明宗铁杆拥趸,且较之寻常散修练气之辈,其家业多颇为殷实,粮草兵械充足,是以战力着实不容轻觑。
其二曰厢军,专以辖内富庶县邑、州城为根基布设,非殷实之地不设。重明宗辖下一十五州、百廿六县,遍历各州,唯七十九处县邑与州城民殷财丰、粮草充盈,故依宗门军制,于此等地设军屯兵。
其规制分明,县中置厢军一佰,员额一百五十人,专司县域防卫;州中置厢军一营,员额五百人,统御各州厢军,总计约合三万之兵,布防严密、声势浩大。
厢军较之乡兵,实乃精锐之师,即便以金丹门户的严苛眼光审视,亦算得上甲具精良、衣甲鲜明,训练有素、进退有度,行阵之间章法俨然、丝毫不乱。
其营中副将,皆为假丹丹主之境,修为深湛、统御有术;
佰将、队正之职,亦尽是筑基真修担任,个个身经百战、熟稔军务;
即便是寻常士卒,亦多从乡兵之中精挑细选而出,皆是身经操练、悍勇可靠之辈,与重明宗渊源深厚,感念宗门恩泽,尽皆敢战效命、忠心可鉴,绝非散兵游勇可比。
其三曰赤璋卫,此卫自重明宗尚在云角州苟全性命、艰难图存之时,便已着手经营创设。
彼时重明宗势单力薄、根基未稳,卫中士卒难免良莠混杂、鱼龙混杂,军纪涣散、散乱无章,难成气候。
自重明宗迁至阳明山,根基渐稳、势力日盛之后,遂对赤璋卫大加整肃,汰除庸碌劣弱之辈,留存精锐忠义之士,严整军纪、精修阵法。
今日之赤璋卫,已然焕然一新、气象大变,不复往日散乱之态。
其辖内一十九家金丹门户、七十八门良姓人家,皆有资质出众子弟,被宗门召入卫中效力,充作中坚之力。
卫内士卒,大半皆是筑基真修,皆为重明宗妖言所惑,对宗门死心塌地、忠心不二,愿效死力。
是以现今赤璋卫虽仅得三营一千八百人之数,由康大宝徒孙唐玖统御调度,然其军阵排布纯熟、进退有序。
士卒同心同德、战力凝聚,攻防之间颇有章法,当真不容轻慢小觑,亦是重明宗倚重的战力之一。
其四曰青玦、踏霄二卫,此二卫乃重明宗核心根本,皆由宗门自家弟子组成,外人哪怕再是亲近绝无资格入卫效力,是以也最受宗门倚重。
青玦卫乃重明宗起家之根基,自康大宝兴复宗门之初便已建制,历经数代传承打磨,根基深厚、战力卓绝;
踏霄卫则是自其兽苑日渐兴盛、灵禽异兽充盈丰足之后,方才逐步建制、慢慢发展,如今亦已颇具规模,成为宗门一大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