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算学塾中的蒙童却都晓得‘大界三千、中界十万、小界无穷无尽’,若说大界、中界尚有定数,或还可依名猜度一二。
但你我这辈子怕是都难有造化触碰那等地方,不消上心。
而小界却是无穷无尽,其中强者若我赤天界,能有大乘灵君坐镇、征伐四方;而其中弱者,说不得都难出一二真人。甚至就要凋零本源,渐渐沦落到如同那些上修手中、好似万物的洞天一般。
此界若是依着外头那些蛮人所言,该是名唤‘十日’。可这名号我却是闻所未闻,晓不得强弱如何。
但此处这些蛮人显是愚氓无智、未有开化,说不得就是以十日凌空之外象而约定俗成了一名字。
更或许这方世界根本就不是这一名号,甚至此处根本就不是一世界,而是那老魔吴通手中的一处洞天罢了。
是以若要认真计较,还是需得寻到此方上得台面的人物来细细盘问方才知晓。”
这通话萧婉儿虽然说得有理有据,但偏偏没得用处。
康大宝听过心头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如是前者真就与自己一般晓不得此处底细,那么康大掌门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方才能回到赤天界中。
如此说来,萧婉儿这合欢宗掌门于此真就没甚用处...
女儿家心思是细,康大宝眸中那丝狠厉之色不过一闪而过,却就被萧婉儿那双美眸逮个正着。后者现下都已镇定下来,脑子自然清楚,自知道如今不是与康大掌门争一时之气的时候。
毕竟康大宝靠着一身炼体之法还能在这些蓝眼蛮人之中耍些威风,而萧婉儿如今连灵戒都难开得,真到了落毛凤凰不如鸡的处境。
如是再摆那前辈真人的架子,也未免太过无智无礼了些。
这位重明宗掌门从前许多事迹,萧婉儿的确是曾认真梳理咂摸过的。
年才二百岁、能以卑贱之身得此成就的人,绝不是个蠢材、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自也绝不会察不出来前番双方在万兵无相城相见时,合欢宗二位真人是何心思。
当然,晓得归晓得,便算从前萧婉儿觊觎康大宝这身气血之心再是赤倮,但双方之间到底没有捅破心意,是以此时与康大宝也不是没得半点转圜余地。
能执掌合欢宗这等宗门数百年,萧婉儿便算要比其师绛雪真人少些老辣,但一旦认清处境过后,身段却也能软下来。
但见她缓缓立起身来,竟是屈尊纡贵不顾真人体面的朝着康大掌门深施一礼。
俏佳人特意慷慨漏出的大片雪白,只能让后者恍惚一瞬。
就在康大宝正要做出来惊慌之色回礼之时,却就先被萧婉儿抢言说道:
“康小友,前番万兵无相城初见,是我师徒二人心存偏颇,还望小友海涵。今时今日,你我同困这十日界,灵力尽被禁锢,皆是天涯沦落人,往日旧怨,自当暂且搁置,唯有精诚合作,方能寻得重返赤天界的出路,还请小友相助。”
说罢,她抬眸望去,美眸之中再无半分先前的冰霜与怨怼,只剩几分恳切与清醒。
康大宝见状,眼中那丝转瞬即逝的狠厉似也渐渐褪了去。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抬手虚扶:“前辈言重了,折煞晚辈了。前番之事,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晚辈从未真正记挂在心。
现下恰如前辈所言,晚辈与前辈同陷异境、孤立无援,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共谋出路,晚辈自当尽力相助,不敢有半分推诿。”
康大掌门心头清楚,这合欢宗掌门见识定不是自己能比。
且古魔吴通尚在,这所谓十日界并非善地,暂留萧婉儿这个同乡在旁参详也好。
左右后者现下于康大宝眼中比起那些孱弱妇人强不得许多,真算不上个隐患。只要过后稍加小心,当也不会生出事端。
萧婉儿见得康大掌门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螓首微点,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她适才发言时候,甚至都已做好了打算。
毕竟这世事不由人,如是康大宝这厮真就油盐不进、要对自己痛下毒手,那哪怕自己再是厌恶自小习来的那些下贱手段,却也不得不用了。
这亵衣自也能解、这石楠花味的补品亦能吞得...
哪怕在这无灵之所坏了《云溪凝欢证真经》的修行、哪怕这小辈真是事后提上犊裈便不认人的性子,亦要赌上一赌!!!
如是真被此子当做禁脔肆意亵玩,那兹要留得残身多存一分,这迎来转机的可能亦也更足一分。
似萧婉儿这等到了真人之境的修行人,无分乾修坤道,这向道之心如何坚定自不消说,哪里会因怜惜自己这身体而放过保命之机?!
不过此番康大掌门如此好说话,于萧婉儿而言,却也是件意外之喜。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过往的隔阂与芥蒂,皆在这无声的默契中暂且搁置。
萧婉儿直起身,抬手理了理故作凌乱的衣摆,将大片雪白收了回去,眼底多了几分安稳。
康大宝则转身走到屋门口,抬眼望向远处的山林,神色凝重,暗自盘算着前往黑山城的事宜。
屋内的气氛渐渐缓和,先前的剑拔弩张消散无踪,只剩两个天涯沦落的修士,默默达成了同盟。
不多时,门外传来巴图轻缓的脚步声,他收拾完战场,小心翼翼地前来请示黑石村残余之人的处置,见屋内二人神色平和,无半分争执,心中暗自诧异,却不敢多问,只垂首立在门外等候。
康大宝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地吩咐他处置妥当,再备些干粮与代步兽皮,一两日后便动身前往黑山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