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秋,荆州江陵城外的长江码头,一艘硕大的楼船正缓缓离岸。
船帆舒展如白云,船头立着一位身着玄黑官袍的老者,面容刚毅,鬓角染霜,正是新任益州牧的刘焉。
江风卷起袍角,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
刘焉望着渐渐远去的江陵城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雒阳出发已有月余,一路沿汉水入长江,再溯江而上往益州而去,所见所闻,尽是乱世将至的阴霾。
在庆幸自己选择离开雒阳漩涡的同时,刘焉也不禁生出一丝悲叹之感。
大汉四百年江山,又要再度动荡了吗?
也不知还会不会再出一位光武帝。
“君郎,风大,还是回舱歇息为好。”身后传来董扶的声音。
身为侍中的他,此番主动请缨随刘焉入蜀,既是与刘焉的一番情谊,也是看重益州的潜力,想去印证一些事情。
刘焉闻言,连忙回身,欲将走出船舱的董扶扶进舱内。
要知道,此时的董扶已经八十一岁了,说白了,没有两年好活的了,这么大的年龄还跟着他出来一路颠簸,着实让他心中过意不去。
董扶却是摆了摆手,轻轻的倚在船舱外,看着滔滔的江水。
刘焉将自己身上的锦袍为董扶披上,顺着董扶的目光望去,只见江水东逝,浪花拍击船舷,溅起细碎的水珠。
“茂安,你看这江水滔滔,奔涌不息,像不像如今的天下?”
董扶微微一笑:“天下动荡,正如江涛,看似汹涌无章,实则自有其势。君郎你此时入蜀,正是顺时而动。”
“顺时?”刘焉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益州虽是天府,却也豪强盘根、蛮夷杂处,更有郤俭那等蛀虫在前,马相之流作乱在后,想要安定,难啊。”
原本的他只是想以逮捕郤俭、整饬吏治为由入主益州。
却不曾想,尚未抵达益州,陆陆续续便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因为郤俭的横征暴敛、不知收敛,益州真的出现了大规模的叛乱,连郤俭都被杀了。
马相叛军裹挟流民数万,在益州大肆烧杀抢掠,蜀郡、广汉等益州核心之地皆遭其祸。
这动荡的局面,令刘焉头疼无比。
他想要接手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益州,哪怕暗潮汹涌,只要明面上过得去,他就有办法解决。
作为三公九卿中唯一的刘姓宗室,他的政治手腕,放在益州绝对是降维打击,轻易便能摆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益州官吏豪强。
但谁能想到郤俭会贪婪短视到这种地步,直接玩脱了,使得益州出现了大规模的叛乱。
这种情况下,口舌之利就不如刀枪好用了。
随行带了不少名士文臣以及很多益州本地人士的刘焉也不禁有些抓瞎。
他虽然比历史上单骑下荆州的刘表要好很多,有着充足的准备,但也没办法带着大量的兵马赴任啊!
身边不过百名护卫,已是极限,却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这种情况下,要想站住阵脚,恐怕免不了要取得益州地方势力的支持,割让不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