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兵队基地的主建筑是一栋四四方方的四层深灰色大楼,李武哲穿过门前笔直的步道,走进去。
大厅算得上宽敞,但一点也不明亮,甚至有些阴暗,地倒是拖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李武哲一抬头,正对门墙面上是个巨大的海兵队徽章,下面挂着‘忠诚、勇猛、必胜’的训词。
他身上是海军作训服,胸口有独特的海军检察团的徽章,或许未来有一天会有海兵队的独立徽章。
大厅里往来的人员不多,大多是穿着作训服的军官和文职人员,步履匆匆。
看到他时,多数人目光都会快速扫过他的肩章,不用打照面的就加快脚步走过去,没法避开的就赶紧敬礼。
李武哲走向楼梯,一队穿着带着白头盔的海兵队宪兵正列队下楼。
领队的士官看到李武哲的军衔,立刻带着人立正,整队宪兵都在朝李武哲抬手敬礼。
这里和宽松的陆军确实不太一样,等级甚至比陆军还要森严,就算对他这个‘外来者’,也严格执行着军中的礼节。
李武哲顺着楼梯上行,他来前了解到,这栋大楼地上四层,地下还有两层作为高度指挥中枢和通讯中心。
不过整个基地,其实可战的士兵并没有多少。
海兵队的作战力量其实被高度分散了。
总计两万九千人的海兵队,其核心作战部队是两个主力陆战师,分别部署在浦项和金浦,面向不同的战略方向,包围韩半岛,一支精锐的陆战旅远在济州岛。
光是这两支陆战师和一支陆战旅,就有两万一千人,先不说指挥权的事,光是位置,就都与位于华城市的海兵队司令部保持着地理上的距离。
这还是搬迁了,没搬迁的时候,海兵队司令部位于鸡龙市鸡龙台基地,完全被隔断了。
目前真正常驻在这座新基地内、直接听命于司令部的,是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的海兵队情报团,其职能类似于陆军过去的保安司令部,负责情报搜集、反渗透及内部安全,是海兵队的耳目,不过比起保安司令部,它要弱得多,再有就是一支三百人的特种分队,比柳时镇他们的707特种大队人数多不少,还包括有一支李武哲很感兴趣的精锐,全天候打击小组。
除此之外,基地内便主要是负责新兵训练的教导部队、几千人的后勤支援部队以及维持基地秩序的宪兵了。
李武哲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宪兵、后勤军官,他们看到李武哲时,都会赶紧停下脚步,挺直身体,喊‘必胜’的口号。
这就是如今的可怜的海兵队司令部。
就算谋求了这么久,可算从鸡龙台基地搬了出来,真正的权力和真实掌握的部队也少得可怜。
李武哲上到四楼,这一整层都是海兵队司令部将官们的办公室。
他走到司令办公室,抬手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武哲推门而入。
海兵队司令李洪锡中将的办公室,面积不小,只是空荡荡的,都没什么装饰的东西,一边的百叶窗能看到整个基地,办公桌上除了两部座机和几份摊开的文件,没有多余的东西。
司令李洪锡的背后墙上,有海军、海兵队的军旗,再往上一点是太极旗。
李洪锡中将正从办公桌后抬起头,他五十岁上下,方脸,皮肤黝黑粗糙,头发剃得极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根根直立,显得精神矍铄。
他的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一举一动都带有真正职业军人的沉稳。
李武哲有些意外。
他来前确实打听过一些事,可没想到打听到的那个‘擅长钻空子’、‘能说会道’的中将,会这个样子。
李武哲见过的照片,可比这白净不少。
“李武哲大校?欢迎!欢迎来到海兵队!”
李洪锡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这就对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现在长得严厉又刚强,偏偏很是温和。
李武哲和李洪锡握手,这人热情又不会令人感到压迫。
“司令官,大校李武哲,前来报到。”握手后,李武哲没飘,还是按规矩立正敬礼。
“好好好,不必多礼,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李洪锡满意地笑着,示意李武哲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回皮椅里,他目光炯炯打量着李武哲。
“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陆军的新星,能力出众,风评也好得很,这次能把你调动过来,加强我们海兵队的司法监督力量,我很高兴。”
“司令官过奖,能到海兵队服役,是我的荣幸,我会尽快熟悉情况,履行职责。”
李武哲的回答不卑不亢。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洪锡点点头,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像在拉家常一样问着,“怎么样,刚从陆军过来,对海兵队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咱们这儿跟龙山那边,风格可不太一样。”
“是。”
这说的真是实话。
李武哲应道:“龙山基地里面,太复杂。”
“谁说不是?不过也不怪陆军的将军们,他们也都是被逼的。”
“谁让陆军那么大,想要什么东西,他们不争怎么行?”
李洪锡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咱们人少,任务...也简单,所以大家都很是团结,以后你在检察部,也要体会这一点,海兵队里的事,比陆军那边要好处理不少。”
李洪锡确实很能说。
他洋洋洒洒说了足有二十分钟,中间还问了李武哲不少问题,这才靠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武哲,”他很亲近地喊了一声,只是接下来语气就严肃起来,“这些事情我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有一件需要海兵队检察部高度重视,并着手进行调查的事情,需要和你沟通。”
李武哲坐直了身体,心知事情来了。
再能说会道,地位差距摆在这里,李武哲总不会真认为李洪锡和他相见恨晚,肯定是有事情。
“请司令官指示。”
李洪锡皱着眉,看起来刚才的好心情都消散了。
他目光投向窗外,话中沉痛。
“就在去年...二零零七年的年底,十二月六日。”
李洪锡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傍晚时分,在江华郡,靠近金浦市界的偏僻海岸线公路附近。”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继续:“那里有我们海兵队一处小型的、非公开的沿海观察哨所,当天晚上,两名执行完任务,交接完工作返回金浦驻地的海兵队士兵,遭遇...不明身份人员的袭击。”
“现场...”李洪锡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非常惨烈,一名士兵当场身亡,他随身携带的制式步枪、两个满装弹匣、手榴弹,全部被抢走。另一名士兵拼死反抗,受到多处重伤,送医后虽然保住性命,但也留下了残疾。”
“事发后,我们与江华郡、金浦市当地的警察厅联合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对间谍作战的‘珍岛犬一号’警戒令,在金浦、仁川部分地区进行搜捕和设卡盘查。”
“不过当时总统大选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人没怎么关注这里,”李洪锡叹了口气,“可在这两个地方,媒体当时连续轰炸了将近半个月,什么‘海兵队遇袭’、‘军用武器流入民间’、‘海兵队形同虚设’...”
李武哲缓缓点头。
去年年底那段时间,这起案件他还没怎么关注。
这不仅仅是军事丑闻,更因被抢走的军用武器下落不明,引发了当地对恐怖袭击和恶性犯罪的担忧。
一个不留神,舆论就要闹起来。
陆军和警方承受了巨大压力,但作为直接当事方的海兵队,无疑是风暴的中心,当时肯定承受了猛烈的抨击和质疑。
“我到现在都记得,还有评论指出,这暴露了我们海兵队在快速扩张和强调对外作战能力的时候,连基础防卫都存在严重漏洞,认为我们只是口头强调,其实根本没有单独战斗能力。”
说起来李洪锡就恨,当时明明都快说服国防部长官帮忙,准备为海兵队成为独立军中造势了。
结果出了这么一码子事。
本就临近下台的上一任国防部长官,直接放弃了。
“这件事,”李洪锡很不开心,“对我们海兵队的声誉、士气,甚至是我们在国防部、在不少国民眼中的形象,都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武哲,”李洪锡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重建信任,比登天还难。”
“更糟糕的是,案子本身还查不明白,陷入僵局。”
“案发后,由前任海兵队检察部部长牵头,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宪兵、警察那边的广域搜查队都派了人加入,连现场勘查做了不止一次,周边区域筛了好几遍,所有可能的相关人员,从基地指挥官到当天值班的炊事兵都被反复询问。”
“但也仅仅确认袭击他们的不是军队中的人,那有个屁用。”
李洪锡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股挫败感:“只有一个目击者,偏偏当天太晚了,根本看不清,哨点位置偏僻,回基地的路上没有任何摄像头,也没有发现被抢武器的任何流通线索,袭击的狗崽子跟幽灵一样出现,又像幽灵一样消失。”
“动机?仇杀?泄愤?抢夺武器用于更严重的犯罪?还是间谍?各种猜测都有,但没有一个能找到证据。”
“我们检察部和警察那边,已经查了快七个月,结果毫无实质进展,国防部其实也没少问,我都得硬着头皮去解释,海兵队情报团那,我也一直要求他们不准放弃查这件事,可就算动用了不少资源在暗中排查、监控,同样...一无所获。”
李武哲皱着眉,照李洪锡所说,这个案子就跟一根毒刺一样,死死扎在海兵队身上,让海兵队流血,干什么什么都不顺。
李洪锡吐出一口气,看起来确实有些积压的郁闷。
他看着李武哲,有些歉意。
“武哲,”李洪锡郑重开口,甚至带着不容易被发现的恳切,“你刚刚履新,按道理,我应该让你先熟悉环境,处理一些常规事务,现在却要把这个最棘手、最沉重的旧案甩到你手上...我身为司令官,实在感到惭愧,也对你万分抱歉,这很不公平,我也知道。”
李洪锡抛出自己的报酬。
“但是,如果你..如果检察部在你的带领下,能够在这个案子上取得突破,就算只是追查到一些过去被忽略的关键线索,能够将调查向前实质推进一步,我保证一定以海兵队司令官的名义,将亲自向国防部长官、向联合参谋本部,全力推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