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衰弱了又如何？
就算那些老伙计、老下级不敢明着和他再有什么关系，可谁也不敢对他下手。
他说自己影响力小...纯是在胡扯。
李武哲起身，走出书房，去叫尹明珠下楼。
“你这是忙完了？”尹明珠从一堆衣服中抽出身，她对要带哪些衣服去度蜜月，有些纠结。
“只是打了两通电话，”李武哲笑着，“我们下去拆礼物？”
“好。”尹明珠哼着歌跟李武哲下楼，哼的断断续续，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尹明珠一下楼，就快步过去，坐在地毯上开始拆婚礼的礼物。
没一会，地上就堆了好几个打开的礼盒。
“拆出什么了？”
“好多东西，还不错。”
尹明珠拿起一个盒子，“金明焕...是那位总长？他送了一套看起来好贵的茶具。”
李武哲看着那套茶具，釉色温润，造型古朴，确实是好东西。
两人继续拆礼物。
文哲成送了一幅很漂亮的字，李武哲准备将它挂到书房里。
拆了这一大堆礼物的一小半，尹明珠忽然笑了。
“怎么了？”李武哲问。
“我在想，”尹明珠说，“这些礼物，以后都要回礼的，就突然觉得跟人情债一样。”
“要是柳时镇和暮烟姐结婚，我们是不是还要送礼物回去？”
“本来就是，”李武哲也笑了，主要是柳时镇和姜暮烟，确实是真能看对眼。
就这么一次见面，这俩人就能凑到一块去。
“收了礼，肯定就要还。”
“你之前处理那些人来人往的关系，也是这样？”尹明珠有些好奇。
“就是这样。”
“那不是很累？”
“累...倒是没觉得，”李武哲风轻云淡道：一来一回，关系才能建立起来。”
“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李武哲帮她拆着那些包装盒。
两人继续开盒，一直开到傍晚，才开始整理行李，泳衣、防晒霜、轻便的夏装...
尽管尹明珠很纠结，可到了最后，他们带的东西，也只有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随身的背包。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四月中旬的首尔傍晚，气温适中，风很柔和。
麻浦区是富人区，但不是传统的富人区。
韩半岛传统的富人区是江南、龙山区汉南洞那样的地方，顶级豪宅、学区、各种名品店都在那里。
麻浦是九十年代末才开始发展的，这里有首尔世界杯的体育场，有众多广播公司、娱乐公司、网络公司。
算是韩半岛科技、文化发展的新兴富人区，比起江南那些地方，更现代、更年轻。
两人没开车，走了有一阵子，在路边找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餐馆。
餐馆不大，但很干净。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看到他们，热情招呼了他们。
他们吃的很简单，拌饭、大酱汤、几样小菜。
韩半岛有六七成街边小店，都有卖这些。
菜上来后，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两人安静吃饭，交谈几句说的也是琐碎、有趣的事，吃完后天已经黑了，他们散步回家，街道两旁的独栋里，灯大多都亮了。
“我们是不是还要拜访一下邻居？”尹明珠挠了挠头。
照韩半岛的传统，是要这样做的。
李武哲看看天色，“等我们回来再说。”
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两人都不困。
李武哲是身体太好，尹明珠...
“旅行该干什么？感觉像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那就什么都不干。”李武哲抱住她，“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看海，睡觉。”
“听起来很奢侈。”
“偶尔奢侈一下，没什么不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渐渐有了睡意。
尹明珠先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李武哲看着她，也没去想乱七八糟的事，闭上眼睛，也睡了。
.........
............
阳光缓缓漫过他们这栋水上别墅的木地板，将细沙一样的光铺到李武哲的眼睑上。
午睡的李武哲在这温吞的暖意中醒来，还没睁眼，耳边就已传来尹明珠入水的声音。
李武哲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目光穿过完全敞开的巨大玻璃移门，外面是几乎与房间长成一体的泳池。
池水蓝得有些失真，尹明珠穿着泳衣在水中舒展开身体，不疾不徐，有种全然松懈下来的慵懒。
水波在她身后荡开，很快又平复，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在这座位于马尔代夫的‘一岛一酒店’的私人岛屿上，已经住了快二十天。
现在都是五月份了。
时间在这里都变得陌生起来，只剩下潮汐的涨落、日光的偏移和一日三餐。
整座岛屿只为酒店客人存在，所有的设施、服务，乃至这片海域的宁静，都跟被精心封装好的礼物一样，只为换取他们彻底的放松。
资本操控不了你的成绩，但能操控一座甚至百十座小岛。
尹明珠之前常在傍晚，看着落日把海面烧成一片流动的熔金，然后靠着李武哲轻声说着：“老公，你说我们回去后，还能不能适应首尔那样的生活？”
半是留恋，半是隐隐的不安。
这里确实太舒服了。
李武哲回过神，不去看游泳的尹明珠了，他视线稍移，把房间内的电视打开，调到专门的一个韩半岛电视台，这还是之前找酒店工作人员过来搞定的，不然他在这里连国内的事也摸不清楚。
新闻画面里，是另一个沸腾的世界。
首尔光化门广场、市政厅前、世宗大路...
目光所及，是人。
而且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海。
这些人就跟去年卢总统在位末期一样，正在游行。
“反对进口疯牛病风险牛肉！”
早在李武哲他们离开首尔的第二天，四月十八日，游行就已经有了苗头。
因为李明波总统的内阁，和阿美丽卡达成了放宽牛肉进口的协议，并且对外公布，要在六月份正式全面恢复进口阿美丽卡牛肉。
这本来是经济上挺好的一步棋。
只是一下挑动了韩半岛国民敏感的神经。
信息壁垒、对未知疫病的天然恐惧，是绝佳的干柴。
早在零三年，阿美丽卡疯牛病盛行的时候，韩半岛就停止进口阿美丽卡的牛肉。
前些天，有七千多个牛农举着‘哭泣的韩牛农户’标语，到青瓦台前抗议。
李明波接见了他们，并且把早就确定的补贴政策摆在了牛农面前。
这些普通牛农们倒是放心了很多，给的确实多。
只是韩半岛内因为‘身土不二’得利的利益集团，恼怒过后，立刻指使了媒体发布了《PD手册》，专门报道疯牛病风险。
“韩半岛人患上疯牛病的几率为欧美人的两三倍！”
“食用阿美丽卡牛肉的人就跟实验动物一样！”
这些话来自一位并不知名的韩半岛学者金龙善，他早在四年前就发表一篇名为《韩半岛人基因对疯牛病的抵抗可能很脆弱》的文章，这当然是纯扯淡。
但奈何...确实有人信了。
李武哲远在马尔代夫，只能通过电视、电话了解这些东西。
但为了给尹明珠一个完美的假期，他也没有过多的去打电话。
反正不管内阁官员们怎么出面辟谣，对疯牛病的担忧还是在全韩半岛扩散开了。
没脑子还爱闹事是这样的。
尤其是新兴后的网络和手机，成为谣言的温床。
一到五月，就有一万多人在首尔举行了烛光集会，示威抗议进口阿美丽卡牛肉，大部分都是社会认知还不健全的中学生，以及那些秉持着‘游戏害了我的孩子’、‘小说害了我的孩子’、‘电视害了我的孩子’观念的家长。
偏偏这类人群体认同感极强，很容易就被煽动了起来。
官员们也尽力在各大日报上发表声明，反复强调进口来的牛肉并没有疯牛病，同时还在青瓦台网页上发布了‘疯牛病怪谈十问十答’，试图在网络上找回声音。
连阿美丽卡那边，也拿出了韩半岛很信的世界动物卫生组织的报告，证明牛肉是安全的。
就连那个引发‘疯牛病怪谈’的金龙善也改口了。
说人类疯牛病患者非常少，而且无法确定发病原因。
不改口没办法，‘身土不二’利益集团是给了他很多好处，可...
让他带着国民跟政府干架？他不敢。
但已经没用了。
制造恐慌容易，制止太难了。
现在已经不是‘身土不二’利益集团煽动了，已经是自发开始演变成一场席卷多阶层的游行示威运动。
与去年抗议卢总统推行自由贸易的那些农户、白领、得利者不同，这一次，行走在街头上的人，大多数是真正感到担忧的普通人。
虽说他们的担忧确实是假的，可他们不信真话。
‘哗啦’一声水响，尹明珠出了泳池。
她裹着宽大的白色浴巾，赤脚走进来，带进一身湿润的凉意。
她顺着李武哲的目光瞥了一眼电视，李武哲‘啪’一下关掉了。
“不是说好了，最后这几天，谁也不许看这些？”
尹明珠在他身边坐下，明明身上有水，还故意往他身上靠，发梢、身上的水珠滴落在李武哲身上，“再大的事，也不能影响我们的旅行。”
李武哲失笑，他伸手拿起浴巾的一部分，替她擦着湿湿的头发，“好，不看。”
事实上，他确实很少主动去看。
只是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他今天和李明波的秘书通过电话，李明波已经带人飞去天朝了。
现在是二零零八年的五月份，飞过去只有一件事。
光凭这一点，李武哲对李明波的好感就多了两分。
李武哲叹息着打给了石东出和丁青，让他们捐了一大笔钱出去，金门集团本就和天朝生意往来密切，捐款也是应当的。
尹明珠不明白李武哲看起来悲伤的原因，她拉着李武哲，乘坐酒店的快艇，前往不远的姐妹岛。
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航迹，海风强劲，吹得尹明珠的长发和裙裾猎猎飞扬。
她靠在李武哲怀里，指着远处海面跃出的鱼让李武哲看。
他们在姐妹岛度过了闲散的下半天，中间去浮潜时，看到了懒洋洋趴在珊瑚上的海龟和穿梭其间的彩色鱼群，中午在沙滩边的露天餐厅吃了现烤的龙虾。
回到他们租下的别墅时，已是傍晚。
李武哲和尹明珠沿着小路，去了岛上已经开始营业的日落酒吧。
白色的遮阳伞收拢着，已经坐了不少岛上的客人。
在这里稍坐一会，尹明珠总觉得李武哲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她靠过去，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
李武哲无奈，他揽着尹明珠的肩，告诉尹明珠并不是因为她才不高兴，而是别的一些事。
自然而然将尹明珠的注意力引向别的地方，“是不是饿了？听说今晚主餐厅有这边风味的晚宴，去尝尝？”
见李武哲不说，尹明珠嘟着嘴，放弃了继续追问李武哲的想法。
两人在夕阳下去了海滩餐厅，在烛光下用餐，乐队演奏着悠扬的旋律。
李武哲心中叹了口气，因为不少事情。
天朝那边...还有席卷半岛的牛肉风波，水下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幽深浑浊。
光是李武哲知道的，曾经大国家党内李明波最主要的资金支持者，大营重工的名誉会长朱梦准议员，可能和李明波已经不是一条心了。
他也算是‘身土不二’的支持者。
韩半岛此刻，想必到处烛光晃动，人声鼎沸，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其实说白了，经济增速放缓的长期压力、社会结构的裂痕、对外部依赖的深层焦虑...
牛肉风波、自由贸易...
其实都是韩半岛无法避免的，谁让韩半岛这个半岛国家，自身资源极少，本身就极为依赖进出口。
李明波想要发展经济，得罪人是完全没法避免的。
李武哲的蜜月旅行也没几天了，等几天后飞机一落地，他的事绝对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