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结束后,一切都慢了下来。
政界当中数月乃至一年的剑拔弩张,一下子就没了动静。
二零零八年一月七日晚。
首尔江南区一家米其林三星韩餐厅,李武哲坐在主客位。
这家餐厅以传统韩半岛宫廷料理而闻名。
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
不过邀请他的人还没来,李武哲还有功夫研究一下自己的面板。
【《王者》剧情已结束】
【成王败寇(已完成):
【任务目标一(已完成):摧毁韩江植,使其身败名裂】
【任务目标二(不可完成):将朴泰洙灭口,向韩江植递交投名状】
【完成任一目标,将完成‘成王败寇’,并获取不同特殊天赋】
【任务奖励:技能点+1,体魄+1,特殊天赋‘称王’/‘败寇’(待领取)】
李武哲有了先前的经验,提升体魄不会有什么异常,便在这领取了任务奖励,把体魄加上,顺手把积攒的几点技能点到了搏击上。
【体魄:11→12】
【搏击:LV4→LV5】
身体在变化,骨骼深处传来几声只有李武哲能听到的声响,之后李武哲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稳定,十二点的体魄,让自己的身体经过了千锤百炼,以最完美的榫合在了一起。
搏击提升到五级,代表可开宗立派的宗师。
李武哲清楚地知道,力量不再仅仅是肌肉的收缩和肢体的挥舞,还包括来自脚下大地的支撑、气血、呼吸节奏。
就算是苍蝇飞来,李武哲也能避开。
可惜现在没有任何飞虫,让他试试这‘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厉害。
他配合【危机预知】和长期积累出的十二点体魄,现在比美国队长还要厉害些?
他不太确定。
李武哲看向那特殊天赋【称王】。
【称王:待我功成,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进行政变、革命、战争成功后,将极易安定本土社会。】
“...”
这是鼓励自己?
李武哲面色有些古怪,他察觉外面来人,垂下目光回复淡定。
包厢门被拉开,餐厅经理恭敬引两人进来。
走在前面的朱梦准,手中还握着手杖。
后面的算是李武哲的‘狐朋狗友’,朱梦准的儿子朱基宣。
很显然,朱基宣这是又从阿美丽卡被叫了回来。
他这两年就要毕业,听他透露的,等他毕业后,就会顺理成章去大营重工战略规划部工作,有朝一日从职业经理人团队手中,把大营重工拿回到他们朱家人手中。
“李部长,久等了。”
朱梦准的声音浑厚有力,握手时力道很足。
李武哲起身迎接,和两人握手,“朱议员,基宣。”
朱基宣看着成熟稳重,其实私下很会玩,他朝着李武哲挑挑眉毛,不过碍于老父亲在一边,也不敢多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简单的寒暄后,三人落座。
前菜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第一道主菜是神仙炉,以牛肉为主料,搭配鱼片、牛肝、松子等一堆食材的韩国传统宫廷火锅。
铜锅下有自带的炭火,锅内翻滚着醇厚汤底。
味道还不错。
店是朱梦准挑的,还得是这样真正的财阀家有钱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亏待自己。
据李武哲和朱基宣以前喝酒聊天时所知,这人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口泡菜,从中学开始就在读书,在国外也是大手大脚花钱。
“这家店的神仙炉,只用江原道的韩牛。”
朱梦准轻笑着,嘴里在夸,吃的却不多,“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本土的味道。”
“....”
朱梦准和李明波有隔阂?
李武哲心中顿了顿,要知道,李明波可是坚定推行韩半岛和阿美丽卡进行自由贸易的,尤其是肉类和蔬菜类。
李明波那样的人,从小挨饿,他对什么‘身土不二’、‘韩牛比美牛健康’...
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朱梦准这话,不由得李武哲不多想。
朱梦准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也不继续提。
朱基宣瞧了朱梦准一眼,接过话来,把正事先捅出来,算是朱梦准让他和李武哲交好的手段。
以后终归是年轻人的天下。
“武哲哥,你在陆军检察团也有两年多了,上次就听你说,处理过不少大案。”
“分内工作,”李武哲笑着,“倒是调查过一些男艺人逃兵役的案子,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朱基宣咧嘴笑笑。
他们说了几句话,就有点跑偏了。
朱梦准咳嗽了一声,“李议员的团队,现在已经开始与各界接触,准备挑选内阁成员。”
“李部长,你觉得下一任国防部长官会是谁?”
“国防部长官?”李武哲没什么不好说的,他抛出自己的想法,“李相锡。”
“李相锡?”朱梦准讶然,“不是金泰荣?也不是金宽镇?”
金泰荣是韩半岛陆军第一野战军的司令官,金宽镇是第三野战军司令官,都是中将军长之上,统领一个大战区的大将,在陆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参谋总长。
两人都是极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国防总长的人,李武哲却一个也没说。
“我和李议员的团队交流过,”李武哲微微摇头,“打探了些口风。”
“他们两人当然都是军中最优秀的前辈,但..”李武哲低声道:“他们都是陆军士官学校出身。”
“由于军方在李议员大选时,始终保持了沉默,议员虽然不说,可决定第一任国防部长官,不会选择正统的陆军大将。”
“所以才选了李相锡,”朱梦准眯着眼睛,“他是毕业首尔大的人,一路在军队中爬了上来,就算他前些年去隶属于陆军士官学校的军事科学院深造,在军方眼中仍然是‘杂牌大将’。”
说白了。
韩半岛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军官,就是高别的军官一等。
“议员选他做第一任防长,也是为了敲打军方,让他们向自己表态、效劳。”
朱梦准点点头,“不然那群傲慢的自视正统的将军们,就要看着一个杂牌大将骑在他们头上了。”
“好眼光,”朱梦准夸赞了两句,“正好让军方的人再收收性子。”
“军队可不能乱,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侍者上了第二道菜,朱梦准只吃了一口,等人出去后,他就继续说:“李部长,咱们开门见山,今天请你过来和我们父子吃饭,可不单单是为了尝尝他们家的手艺。”
“你的个人发展的事情,我们好好聊一聊。”
李武哲顿了顿,微微点头,“那我可要好好请教议员的经验。”
朱梦准轻笑一声,笑容里有些许自嘲:“经验是真,智慧未必。”
当年,他拥有在韩半岛成功召开世界杯的庞大声望,不还是被卢总统摆了一道,平白给他拉了不知道多少选票。
“我们这些老人,有时候反而看不清新时代的方向,倒是李部长你这样的年轻将官,懂军事又懂法律,才是国家需要的栋梁。”
“不过你是年轻人,我也觉得你需要一些新的挑战,开阔视野。”
朱梦准也不卖关子,“海军陆战队检察部,有没有兴趣?”
尽管此前,李武哲和不少人,都聊过这件事。
但真正意义上,和朱梦准这个至关重要的大营重工名誉会长,还是第一次聊。
“再好不过的位子了。”
李武哲沉声道:“不瞒议员,自从得知海军陆战队检察部长的位子要空缺,我就早早盯上了它。”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朱基宣看看朱梦准,这拉拢李武哲,可是花了大力气。
海军陆战队检察部,负责处理所有涉及海军陆战队的军事司法案件。
而且对大营重工集团也很重要,它是直接监督海军陆战队的采购、合同和供应商合规的司法机构。
“李部长有信心是好事,只是你对海军事务,有多少了解?”
朱梦准问。
“我出身陆军士官学校,又一直在陆军服役,对那边的了解,都是书本、旁人讲解中得知。”
李武哲实话实说,“只是军事司法本就需要跨军种交流,并不碍事。”
朱梦准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水:“海军陆战队检察部部长是大校衔,你现在是陆军检察团刑事一部部长,也是大校,算是平级调动,不过从晋升角度看,可是进步了。”
“但你可得考虑清楚,”朱梦准轻描淡写说道:“去了海兵队检察部,就得和各军工企业,尤其是大营重工这样的合作伙伴建立更直接的工作关系。”
李武哲没有疑问,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
朱梦准看着李武哲:“李部长,我直说了,海军陆战队检察部部长这个位子,不仅对你重要,对大营重工集团也是同样重要。”
“我和李议员相交莫逆,了解很多他的政治理念,新政府一定会继续推进卢总统推行的国防改革,海军陆战队的角色也会提升,未来几年,国防采购局会从大营重工集团这里下大量的订单,包括舰艇、陆上装备..”
他如数家珍地说了海军陆战队未来数年的装备规划,都是重点项目,大营重工可能会出现在超过七成的规划中。
“检察部在装备采购中的角色很特殊,尤其是军中采购改制,成立国防采办局后。”
朱梦准告诉李武哲,“检察官不仅懂法律,还要懂装备,懂合同,懂产业生态。”
“这可涉及巨额预算,你做了这个检察部长的位子,维护军队利益事小,维持众多势力的平衡才是真。”
朱梦准补充,“军队和产业界是合作关系,不是对立关系,但有些年轻检察官,死抠条文,把每个程序问题都当大案,结果耽误装备列装,影响战备。”
李武哲明白这话的意思。
“正是因为有挑战,才值得尝试。”
朱梦准笑着,“我们需要一个懂实务的检察官,不是死板的法律原教旨主义者。”
“我在陆军检察团期间,”李武哲合上文件,“也没少经手解决这样的问题。”
“我只是做了对国家最有利的决定。”
“那再好不过了。”
尽管他们打听过,在陆军的不少事情上,李武哲的做法有些过激,但说白了,那都是为了晋升,他们父子也能理解。
“李部长,海军陆战队那边,大营重工确实有很多关系在海兵队,连现任的检察部长,大营重工都算是熟识了。
“只是就算我们打了招呼,李部长也要耐心,这事光大营、海兵队说了不算,”朱梦准提醒他,“海军司令部对此也有考虑。”
但最终还要经过国防检察团、国防部和总统府批准。”
“我理解。”
“毕竟海兵队检察部算是半独立,但还没有完全脱离海军检察团的体系,还是需要接受指挥的。”
李武哲举杯:“感谢议员和基宣的支持,如果真有幸担任这个职务,我一定会恪尽职守,为海军陆战队发展贡献力量,也会...理解产业界的合理关切。”
朱梦准举杯回应:“李部长是聪明人。我们最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看着电视,上面正播放最近的新闻。
针对李明波调查的特检组,已经查了这么长时间,却什么也没能查出来。
“李部长,”朱梦准在用餐巾擦手时,看似随意地说,“特检组那边启动了,不过意义不大。”
“你不要过多在意这事了。”
“好,”李武哲表情不变:“不过议员,想来他们会好好按程序办事。”
李明波当选总统很大度。
朱梦准意味深长,“他没有因为之前的攻击而报复,反而表示会配合调查,胸襟难得。”
三人吃过饭,离开了这家餐厅。
回去的路上,李武哲回忆起昨天白天与文秘书长的通话内容。
文宰尹在电话里告诉李武哲,“特检组的调查会继续进行,也会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结束。”
他还言明,请李明波当选总统后专注于国政,不能一直被过去的阴影缠绕。
这都是文宰尹和卢总统的妥协,是为了国家稳定。
当然,还有一个为了稳定而牺牲的人。
政界已经有流言了,说是刚结束大选一个月的郑东永,今年可能连国会议员席位都保不住了。
..........
一月过半后的一天,上午十点。
宪法裁判所的书面告诫送达青瓦台时,卢总统正在主持会议。
文宰尹没进去,而是拿着那份文件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长桌尽头,卢总统正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听取一些官员的汇报。
卢总统的脸色阴沉,眼角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更深了,鬓角的灰白几乎蔓延到了整个太阳穴。
卢总统看起来真的老了很多。
其实在之前,文宰尹和卢总统站在一起时,是文宰尹的头发花白,卢总统大多是黑发出现在人前。
卢总统是很重视个人形象的,不仅长时间染发,还做过些小小的医美。
只是临近卸任,卢总统不是那么在乎了,也没法在乎了。
越临走,才越发现,到底有多少事没做。
文宰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
白色封皮,黑色字体。
‘关于卢总统在选举期间未遵守政治中立义务的告诫’。
内容比他想的要温和一些,没有强烈谴责,没有具体处罚,只是‘提醒’卢总统,作为国家元首应在选举期间保持中立,建议他未来也要注意言行分寸。
但这毕竟是宪法裁判所的文件,是韩半岛宪政史上第一次对在职总统干涉选举行为发出的正式告诫。
会议在十点四十分才结束。
文宰尹在外面坐在走廊长椅上,晒着透进来的阳光。
官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文宰尹身边时都点头致意。
卢总统最后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文哲成。
他们这次会议,还是因为韩半岛和阿美丽卡自由贸易协定的事开的。
本想着在卸任前要求国会通过自由贸易协定的,不把烂摊子留给下一届政府,可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国民反对声实在太大了。
卢总统把事分的很清楚,一码归一码,他不喜欢李明波,不代表他要给下一届政府添乱子。
“什么事?”
他看到文宰尹手中的文件,眉头皱起。
“宪法裁判所的文件。”文宰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关于选举期间...”
“我知道了。”
卢总统很显然有些脾气,他打断文宰尹,亲自伸手取过文件,却没有打开,“到办公室说。”
总统办公室里,窗帘半掩。
青瓦台外冬日上午的阳光,落在木地板上,也落在两人身上。
卢总统将文件扔在办公桌上,走到窗边,背对着文宰尹。
“他们还是做了。”
卢总统少见的恼怒,“我在选举期间说了什么?我说李明波的事需要调查而已,他们就这样...”
“我难道没说过,他的经济政策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违反了哪条法律?哪条宪法规定总统不能呼吁团结?”
文宰尹没有接话。
这不是提问,而是宣泄。
卢总统转身,脸色涨红。
“他们这是...”
“总统阁下,”文宰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内容其实很温和,只是告诫,没有实质性处罚..”
卢总统抓起那份文件,连看也不想看,“宰尹,我已经被弹劾过了,现在又被告诫?我到底算什么?”
事到如今,连自己这位兄长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我要上诉,我要告他们侵犯我的政治言论自由!”
文宰尹叹息了一声,“大哥,但如果我们上诉,就等于把这件事升级。”
他坐到卢总统对面,恳切道:“宪法裁判所已经做出决定,我们上诉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而在这个过程中,媒体一定会反复报道,到时候公众们会再次聚焦选举期间的争议,这对您,对即将上任的新政府,都没有好处。”
卢总统盯着他。
“你在劝我忍气吞声?”
“我在劝您权衡利弊。”
文宰尹直视总统的眼睛,“至少您现在,还是大韩民国的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