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也没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这个和朴公主很是亲近的大国家党女议员,并不是防守的一员。
她是跟着金孝锡他们冲进来的人。
大国家党的人没上来扇她,就是给足她颜面了。
两处台子上,不知道有多少议员在互相扭打。
其实他们大多都认识,如果不是大选年,平日见面还会和和气气打声招呼。
可现在...
这里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全武行现场。
掐脖子、扇耳光,拳打脚踢...
每个在国民眼中的大人物国会议员,都使出浑身解数,招呼给对面。
连记者们也看得有些呆了。
不停有国会议员突破重围,爬上议长席或主席台。
他们在上面待不满几秒,就会有多名敌对党派的国会议员扑上来,合力把人拽下去。
“担架!需要担架!”
一名大国家党议员在混战中昏迷。
那些身份低、连劝架也不敢上去的秘书、随行人员们,就赶紧呼叫外面的医生。
医护人员再冲进来,用担架把议员抬出会场。
只是议员被大摇大摆的抬出去,难免被那些记者拍下来。
西装敞开着,领带不知去向,脸上还有淤青。
完全没了体面。
这些政客们的精力,在这种争夺冲突中,反而格外的好。
整整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双方才精疲力竭,可谁也不愿先退让。
打累了,不打了。
大统合民主新党的议员和大国家党的议员们僵持住了。
大国家党占据议长席,大统合民主新党占据主席台。
两边的人互相怒视,气喘吁吁,没有人脸上不挂彩,西装凌乱。
金孝锡脸上甚至还有巴掌印。
他捂着生疼的脸,声音因为长时间叫骂而嘶哑。
“安议员,你看看!看看现在这样子!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
还真是。
可当着记者们的面,安商守自然不能承认。
他一把就把被扯松的领带拽了下来,厉声反驳,“是你们先使用暴力的,金议员!”
“是你们先破坏规则!”
双方再次争吵起来,让不远处的警卫和秘书们松了口气的是....
将近两百位议员们的体力,大多都已经耗尽了,没有人再动手。
在这样僵持的时刻,老狐狸议长林采正,才慢吞吞出现。
他当然知道国会大厅打的很凶。
可他才不想来的快,来的快能有什么好处?
林采正在警卫保护下走进会场,“成何体统...”
林采正今年六十七岁,经历过多次政治风波,眼前这样的全武行也不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他是开放国民党的议员,可谁都知道他是个中立派。
两边的议员们明知他是故意晚来,却也都不会怪他。
谁让林采正已经打定主意要退休了。
别说议长这个位子,人家甚至已经公开宣布,不会参加明年的第十八届国会议员选举了。
这样一个老资历、准备退休的中立派,谁犯病去为难他,那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全体肃静!”
林采正发话还是有些作用的,他用自己的名声和资历压住了场面。
大国家党的议员们让开位子。
等林采正坐上议长席,金孝锡那边就迫不及待开口。
“议长!您亲眼看到了,他们大国家党非法封锁国会,阻挠弹劾表决。
我们被迫采取行动进入会场,却遭到他们这样的暴力阻挠!
现在多名议员受伤,国会运作完全瘫痪,他们必须为此负责!”
安商守立马就反驳他。
“议长,我们事先告知,要独党派使用国会设施,是他们不顾我们阻拦,非要强行闯入!他们才是暴徒!”
眼见双方又要开始争吵。
“安静!”
林采正赶紧用力敲击随身带来的小木槌。
真正的议长木槌,早就不知道被谁拿走,用来敲人脑袋了。
“在发言之前,我以议长的身份,请你们双方立刻停下,回到各自座位!”
林采正深吸一口气,“关于弹劾的表决问题...
我提议,将表决日期定于十二月十七日中午,在国会议员全体会议上进行。
届时,任何一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挠。”
金孝锡皱眉:“为什么还要等到十七日?今天就可以表决!”
“需要时间让双方冷静,也需要时间安排有序的表决程序。”
林采正瞪了他一眼,“否则,你们想继续这样打下去吗?”
安商守也在思考。
其实目的已经达成一些了。
拖延三天,能给李明波阵营更多准备时间,至于之后的事情...
那就之后再说。
“我同意。”
安商守先同意了下来,“但条件是,在这三天内,弹劾的任何相关内容不得在媒体上片面宣传。”
“不可能!”金孝锡反对,“国民有知情权!”
又是一轮争吵。
最后,在林采正这个议长的反复调解下,双方才达成临时妥协。
会在十七日中午表决。
在此之前,双方不得再采取封锁会场等极端行为。
媒体可以自由报道,但只允许‘客观公正’的东西出现。
晚上七点多,持续数小时的对峙和冲突终于告一段落。
议员们陆续离开会场,每个人脸上都疲惫、带着伤势。
今天至少有十几名议员,在那些打架斗殴的招数里,受了比较严重的伤。
不过就算这样,李明波、郑东永、朴公主等人也都没有出现。
对于这些参与斗殴的国会议员来说,他们手底下有秘书有安保有司机,说不定老婆家还有产业。
他们可以高高在上,等着别人伺候。
可对于李明波他们来说,这些国会议员就是供他们驱使的‘兵’。
大国家党国会代表安商守,是最后一个离开国会大厅的。
他独自站在凌乱的主席台前,沉默良久,警卫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摇摇头,慢慢走出会场。
平心而论,他也不想这么做,但没办法。
好在结果算是不错,把弹劾表决拖延到了十七号。
到了那种时候,就算让他们弹劾成功了,又能如何?
只要没有别的幺蛾子出来,这事他们赢定了。
他临走前,看了眼国会大厦外,媒体们都还在做报道,这样的事,一时半会可消停不了。
“今日在国会发生的冲突...”
安商守把车窗开了条缝,听了两句后,就放心离去了。
比他早些时间出来的金孝锡,已经坐在自己车里,闭上眼睛。
车子沿路慢行,开车的秘书轻声问:“议员,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身体?您...”
“不,”金孝锡眼也不睁,就拒绝了秘书的好意,“去郑议员那里,我得抓紧时间,再和郑议员他们商议些事情。”
秘书怔了怔,点点头,“是。”
金孝锡赶到大统合民主新党的办公楼。
他让秘书去给自己买几杯咖啡,自己上楼,进到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这种时候也根本无人在意。
会议桌周围坐着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除去坐在主位上的郑东永,其余人大多都是郑东永竞选团队的成员。
算上刚刚过来的金孝锡,这里也只有老资历国会议员。
他们也不能要求大统合民主新党的国会议员们做更多了。
议员们这两天为了帮忙,又是在十二月寒冷的大晚上静坐又是参与斗殴的,也该休息休息了。
“金代表来了!”
郑东永立刻起身,迎接这个尽心竭力的国会代表。
他快步走向金孝锡,握住对方的手:“代表辛苦了,伤得严重吗?”
“皮外伤。”
金孝锡摇摇头,目光扫过会议室。
他发现有些异常,房间里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不是什么庆幸,更像是兴奋之余的高兴。
金孝锡心中难免升起疑惑。
虽然他们搞的声势很大,可严格来说,今天国会的事情并不算顺利,弹劾表决毕竟还是被推迟到了三天后。
那样一来,离总统大选也没几天了。
“快坐。”
郑东永引他到会议桌旁的空位,“一会,我陪代表去医院走一趟,千万别留下什么伤病。”
“我没事,以后有大把时间可以休息。”
金孝锡坐下,接过小跑进屋的秘书递来的咖啡,喝了两口后,神情舒缓了一些。
“现在还是要帮您把事情做好。”
郑东永轻点头,他回到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今天的事情,我们也通过电视..看到了。”
“媒体们被收买了大半,很多人甚至在帮李明波那边说话。”
他摇摇头,“好在这事他们不占理,再能颠倒黑白,也不能把所有舆论都压下去。”
郑东永自己就是韩半岛最资深的媒体人之一。
他从一九七八年就开始在韩半岛文化广播公司做记者,一直做到九六年,才步入政坛。
他何尝不知媒体们是个什么样子。
像韩半岛文化广播公司,也就是MBC这样的媒体,还不太敢光明正大拉偏架,别的...
可就一言难尽了。
金孝锡听郑东永说话之余,不忘喝着咖啡环顾四周。
咖啡能稍微缓解他身体上的疲惫,可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强烈。
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观察没错。
至少有半数的人,包括郑东永最信任的政策顾问,脸上都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议员,”金孝锡放下手上空荡荡的纸杯,又从秘书那拿了一杯过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郑东永自然是热情的应下来,“金代表尽管开口,我们可是同一阵营的伙伴!”
“好,”金孝锡认认真真点点头。
“那请恕我直言,今天我们在国会的成果其实并没有多少,弹劾表决还被推迟到了三天后。”
“大国家党赢得了最最宝贵的喘息时间,说不定这本就是他们的目的,可我看在座各位...根本并不在乎?”
“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道目光投向郑东永,在请示他。
郑东永笑笑,在金孝锡看来,这几乎可以称为‘得意的笑容’。
“金代表果然敏锐,”郑东永哈哈笑着,“你说得对,今天国会的冲突,表面上看我们没占到便宜。但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起来比前些天轻松多了。
“就在金代表在国会鏖战时,我们也收到了一个消息,这可能扭转我们的局面。”
金孝锡靠在椅子上,目中流露疑惑,“什么消息?”
郑东永看看手表,神秘笑笑,“他们应该快到了。”
郑东永想卖关子,金孝锡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在只是稍稍等了一小会,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
快步走进来三人。
金孝锡一眼认出他们,就是那几个靠向他们阵营的检方‘保守派’检察官。
“抱歉来晚了。”
为首的这名检察长向郑东永、金孝锡微微鞠躬,他手中提着一个黑色公文箱,样式老旧。
后面的部长检察官还抱着台同样破旧的机器。
“刚好。”
郑东永招手,让他们坐下,“金代表刚问到为什么我们面带喜色。”
“姜检察长你来解释解释。”
“是,”姜检察长将公文箱放在会议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周围被厚厚的衣服包裹着。
这是生怕里面的东西发生摔碰,他从牛皮纸文件袋中,取出一盘...
录像带。
姜检察长向后招手,让那名部长检察官把那台陈旧机器放下,金孝锡这才看明白,那是一台老式的录像播放机。
“这是...”
金孝锡皱眉。
“我们从金京俊那里拿到的。”
姜检察长脸上的高兴毫不掩饰,他手上小心翼翼把录像带放进去。
“准确说,是金京俊主动交给我们的。”
低低的庆祝声在会议室里响起,虽然有些人已经提前知情,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为之一振。
实在是他们现在支持率比李明波低得有点多了。
迟迟没有转机的他们,好不容易看到有个机会出现在了面前,当然是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金孝锡皱着眉。
“金京俊这个股价操纵案的主犯,手里还真有和李明波联系的证据?”
他一直以为是金京俊胡扯来着。
毕竟金京俊此前多天,都在监狱里不怎么配合调查,一直在看条件。
“因为之前他没有足够的动机。”
姜检察长低声道,“但最近情况变了。”
“在我们的劝说中,金京俊明白了一个事实。”
“如果李明波当选他就彻底完了,李明波绝不会允许他减刑,永远不会允许他假释,甚至可能在他的刑期内‘安排’一些意外。”
“你们承诺给他了什么?”金孝锡明白了。
“我们承诺,只要拿到案件审查权,会重新审查他的案件,考虑减刑、把责任推给李明波的可能。”
郑东永坦然承认,“当然,前提是他提供有价值的证据。”
这是危险的交易,可能在未来成为政治污点。
在这场生死存亡的政治斗争中,没人会在意手段是否完全干净。
要是没足够的价值,自然没人出手。
“他给的录像带,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金孝锡问。
看看会议室里众人期待的眼神,姜检察长催了催手底下两人。
两名干活的部长检察官,赶紧把设备弄好,接上电。
模糊的画面出现在了播放器上。
画面是用隐藏的摄像机偷拍的,角度倾斜,分辨率很低,只能堪堪辨认出场景。
是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深色木质书架,皮质沙发。
画面里只有一个人。
他们只能从画面上看到侧脸,但这个人...
“是李明波不假。”
有人低声说。
确实是李明波,将近六七年前的李明波。
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模糊不清,姜检察长赶紧调了调音量。
“……所以回到韩半岛后,我一直在考虑,该怎么把学自阿美丽卡的金融经验本土化。”
画面中的李明波靠在沙发上,“所以才成立了BBK投资咨询公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都在仔细听。
“我觉得BBK不仅仅是一家咨询公司,更能做一个平台,连接信息和财富。”
录像结束,画面恢复雪花。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短的时间,众人就握拳,激动起来。
金孝锡同样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录像带一出,他觉得郑东永取胜的机会,能从两成,上升到四成。
当然,前提是必须用好这盘录像带。
他转向姜检察长,“这录像的真实性能确认?”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