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父亲李将军死的时候他就是中校，现在十二年过去，他才是大校。
有父辈余荫还混成这样...
“‘爱国会’招收的人手，都怎么样？”
此爱国会，当然不是李武哲查的那爱国会。
而是李宰锡自己，在军中拉拢了些军官，谋取私利的小组织。
李宰锡还不知道，自己一直没去继承的保险箱里的，真正的爱国会档案，已经落到李武哲手里了。
他只是将双手收回膝盖上“一切都按照..按照之前说好再进行。”
“我找的都是校尉军官，不找那些狮子大开口的将官，不过愿意跟着我干的终究是少数...”
李宰锡偷偷看了李武哲一眼。
他很想说..
要是你李武哲出面，愿意靠过来，受你这个部长军检察官庇护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他不敢说。
就算说了，李武哲也不会做。
他才是个大校，想干全卡卡那样收买人心的事，为时尚早。
要是他生在全卡卡前，倒是可以。
可自从朴卡卡、全卡卡、卢卡卡过后，谁这样干，就要引起一大票关注和警惕。
还是要慢慢一步步来。
“你们都干了什么？”
李武哲看着他，“赚钱？”
李宰锡讪讪点头。
“之后要改一改了，给他们些职业发展上的建议，还有该给的资源，也共享给他们。”
“不过也别太过，你要是拿不准主意，就告诉我。”
“是..”李宰锡应下来。
李武哲点点头，喝了两口酒，才轻飘飘问：“李将军的老朋友们，你那些长辈...”
“还有没有联系？”
李宰锡僵了一下，“偶尔...偶尔会问候，大多是节日时的往来。”
“我父亲去世后，很多关系都淡了。”
“人情冷暖，交流的少，关系淡了也是正常的，”李武哲不往他这看了，可李宰锡反而更觉得压力山大。
“李处长倒是可以多和那些前辈交流交流了，免得本来的感情真的丢了。”
李宰锡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知道李武哲到底了解多少，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出言警告他。
这种不确定，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父亲确实是爱国会的创始人，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老爱国会在父亲去世前就已经名存实亡...
不对，应该说连名头也没了。
一心会都倒了，他们那爱国会又怎么敢继续下去。
李宰锡自己从未正式加入过。
他父亲在世时，偶尔会让他参与一些活动，在‘家庭聚会’时介绍几位长辈。
但也仅此而已。
从不让他参与核心事务。
性格软弱，难成大事，是他父亲对他的评价。
讽刺的是，现在李武哲却要他重新捡起这些人脉，交流感情。
感情？
李宰锡心下觉得有些讽刺，可又有些心动。
“我...”
“我确实认识一些前辈，”李宰锡小心翼翼说，“但他们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而且很多人转业、退休后，都很谨慎，不会轻易....”
“又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李武哲打断他，“只是让你们交流感情。”
韩半岛这个人情社会里，有时候一个退休将领的电话，比在职将领的命令还有用。
因为双方是单纯的人情关系，反而之间的利益淡了些。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欠来还去的人情，就在社会中构成了另一套运行规则。
李武哲没法直接用那些退休人脉，可李宰锡还是有机会的。
不过李宰锡认识的，可能只是档案里的一小部分人。
李武哲眯了眯眼睛。
李宰锡对他还是藏私，不过没关系。
性格软弱的李宰锡，意志也不够坚定，可以慢慢侵蚀。
“至于你手上的‘爱国会’，”李武哲继续说，“我刚刚告诉你，让你帮帮会里的人，此外，规模还可以再扩大一些，但筛选要更严格，收人时把名单交给我。”
“要组一个精干、可靠的组织，别什么人都收。”
主菜吃的差不多后，甜点上桌了。
等服务员出去，李武哲用勺子刮着甜品，忽然开口，“康成勋死了。”
李宰锡的手一颤，勺子掉在桌上。
李武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李处长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宰锡慌忙捡起勺子，手在发抖：“康成勋不是在监狱里？”
“是，”李武哲叹息了一声，“军事监狱那边说是自杀，排除是否为他杀刑事案件时，报到了我那里。”
“还是我给批的火化条子。”
“说起来，康成勋也是我在第四师团的前辈，可怜沦落到这个下场。”
李宰锡不敢说话了。
康成勋进军事监狱，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当时康成勋和他联手，串通IM防御的高管，在军需上大贪特贪，还从他口中得知了一部分‘老爱国会’的秘密。
出了事后，车浩哲这个IM防御的会长，连同康成勋背后、觉得康成勋贪得无厌的那位金大律师，一块把康成勋弄了进去。
他还背刺了康成勋一刀。
“李处长怎么不说话？”
“我...”李宰锡避开了视线，“康检察官，也和我相处过，只是有些遗憾。”
“也是，”李武哲也不揭穿他的恐慌，他知道的有点多了。
什么意思？
李宰锡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难不成...
李宰锡想到康成勋是什么‘自杀’，又是李武哲给批的条子....
心中抖了抖。
不用‘难不成’了，就是李武哲杀的？
他知道了什么？
爱国会档案的秘密？
李宰锡只是这么一想，就不寒而栗。
我要不要找朴叔叔....
不行，李宰锡猛然意识到。
不管他找谁，对他来说，都是死局。
李武哲手里拿捏着众多他贪腐的把柄，还可能知道了爱国会档案的秘密。
他只要背刺李武哲，第一个完蛋的一定是他。
找朴叔叔...朴叔叔能不能处理的了李武哲，还是个大问题。
李宰锡好不容易有了主意。
他装聋作哑，全当没听明白李武哲的意思。
好在，直到这顿饭吃完，李武哲也没再说什么让他心惊胆战的话了。
吃完，李武哲看看表，起身，“时间不早了，今天饭菜味道不错。”
“李处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宰锡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
他向李武哲深深鞠了一躬，在李武哲走后，他一屁股坐下，沉沉靠在椅子上，感到虚脱一样的疲惫。
五十岁了，在军队混了大半辈子，军衔到了大校，职务也算关键。
只是...却觉得自己跟透明人一样，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人与人的差距，真的能这么大？
因为父亲对自己‘性格软弱，难成大事’的评价，李宰锡才不太服气的，用了‘爱国会’，充当自己秘密小组织的名字。
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
他失魂落魄来到了车里，盯着后视镜中自己的脸。
五十岁，鬓角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
白活了这么多年。
如今他最大的希望和前途，全都寄托在李武哲一个年轻人身上。
.............
数天后，李武哲开车离开首尔。
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仓储中心取代。
城南市位于首尔以南，车程不过三十分钟。
这里现在还没有以‘亚洲硅谷’为目标，也还不是韩半岛游戏行业的核心城市。
开车进入在这里，就失去了江南的繁华，只有务实的工业。
JSS安保公司的训练基地位于城南市郊，占地广阔，被高墙和铁丝网环绕。
大门处还设有门岗。
李武哲此行是被崔有真邀请过来的，车牌早就录入了系统。
身着黑色制服、佩戴JSS标志的安保，看到车牌后，就恭敬放行了。
车子沿着基地内里的道路行驶，两侧是训练场、障碍跑道、模拟建筑，远处还能听到训练的喊声。
李武哲将车停在主办公楼前，下车时，崔有真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李部长，”崔有真微笑着伸出手，“一路辛苦了，也谢谢李部长能过来。”
态度一如既往，没有因为李武哲拿下那枚勋章后敲打过她，就变什么脸。
“崔代表客气了。”
李武哲与她握手。
崔有真的办公室，如今宽敞明亮。
办公桌不大，就被放在窗边，还能看到楼底下那些训练场。
“李部长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茶就好，谢谢。”
秘书端来茶水后退下。
两人相对而坐。
“我还得再次感谢李部长推荐朱主任过来。”
崔有真开门见山，由衷赞赏起来，“朱哲浩主任加入JSS将近一个月，就已经帮助我们改进了多项训练科目，特别是近身格斗和室内战术，提升非常明显。”
“朱哲浩在707大队服役多年，又擅长训练士兵。”
“他本来也到了该转业的年龄，JSS是个不错的去处，我就推荐他过来了。”
“朱主任能在JSS发挥所长，我也为他高兴。”
话这么说，把李武哲和朱哲浩分的很清。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朱哲浩就是李武哲放到JSS公司里的。
偏偏现在JSS离不开朱哲浩。
“您今天来得正好。”
聊了些别的，崔有真提起，“K卫队的人手已经选拔完成，正在进行第一阶段的封闭训练，部长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K卫队？”
李武哲停顿了数秒。
尽管在《THE K2》当中，K卫队众人，在仓库里被金济夏轻轻松松全数放倒，但那是金济夏。
放眼707大队，现在也没有能和他比单兵能力的家伙。
这家伙被李武哲改变了命运，如今没有加入黑水公司做雇佣兵，仍在707大队服役。
照理来说，面板该给出什么‘剧情改变’的提示了。
只是却没什么动静。
“当然，”李武哲同意了崔有真这个提议。
两人也就在这办公室坐了一小会，这就离开办公楼，朝基地里的某个训练区走去。
路上经过几个训练场，李武哲看到有普通的安保人员在进行各种训练。
“K卫队是我们新组建的精英力量，专门负责高价值客户的保护和特殊任务。”
崔有真边走边向李武哲进一步解释，“我们先确定了朱主任作为训练教官，又让朱主任在选拔时提供意见..”
她当然不会把选拔全权交给朱主任，万一李武哲让他手底下什么人新开家安保公司，朱哲浩带着人跑了、去投奔李武哲怎么办。
那她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就算这个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崔有真也不会去做。
“选拔标准非常严格，大多是从现有的安保人员中挑选，还要经过背景审查和心理测试。”
“等到训练完成，还要对专业技能进行考核，最终入选的只有十二人。”
“十二人？”李武哲略微有些意外，“这么少？”
“宁缺毋滥。”
崔有真很坚定，“K卫队的任务都是很重要的，为了数量而放弃质量，是不可取的。”
说的也是。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一个独立的训练区。
这里被围墙单独隔开，两人走进去。
训练场比外面看到的更大。
一二十个身着训练服的队员正在进行训练。
李武哲的目光在场边搜寻，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朱哲浩这个前特种部队组长正站在台上，专注观察着队员们。
朱哲浩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更精瘦了些。
他没有注意到李武哲和崔有真的到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训练上。
“朱主任完全融入了这里。”
崔有真轻声说，“他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训练场，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队员们一开始对他严格的标准有些怨言，但现在都服气了，而且他们也确实能看到自己的进步。”
李武哲点点头，没有走过去打招呼。
两人在观察区看了一会儿。
K卫队的训练内容明显比普通安保人员更复杂。
李武哲评价道：“很专业的训练。”
“我替他们谢谢李部长的夸奖。”
崔有真脸上露出笑容。
“我的目标是把K卫队打造成韩半岛最顶尖的私人安保团队，不仅在国内，未来也希望承接国际业务。”
“有远见。”
等他们回到办公室，考虑到李武哲可能时间有限，崔有真开始提起今天请李武哲过来的正事。
她直视李武哲：“我今天请部长来，除了看K卫队的训练，让您看看成果，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李武哲点点头，没有拒绝。
“请说。”
崔有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回到座位递给李武哲。
文件封面上印着‘水原地方检察厅城南支厅’的字样。
李武哲打开文件，这是一份调查通知的副本，水原地方检察厅城南支厅要求JSS公司提供过去的财务记录、合同明细、人员薪资结构等多项资料。
理由是超范围经营、违反劳动基准...
看起来事小。
可这些东西，处理起来相当麻烦。
“什么时候收到的？”李武哲问。
“前天，给了我们一周时间准备材料。”
“负责调查的检察官是谁？”
“一个叫刘尚俊的检察官，在水原地方检察厅工作了十年，前两个月刚调到城南支厅。”
崔有真显然已经做过功课。
李武哲翻页的手停住。
不太对。
JSS作为安保公司，业务特殊，确实容易引起检察厅的关注。
但一般来说，这种调查要么是接到了具体举报，要么是检察官想要做出成绩，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容易调查的目标。
可怎么看，JSS也不该是这个目标。
崔有真是JQ集团的长女，丈夫如今是支持李明波的国会议员，这样的双重身份在韩半岛几乎可以横着走。
一个地方检察厅支厅的检察官，敢轻易动有这样后台的公司？
“崔代表和这个刘尚俊接触过？难不成没解决了？”李武哲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崔有真。
“以代表的身份，处理这种事应该不难？JQ崔家的影响力，加上您丈夫张世俊议员，打个招呼应该就能解决。”
“我没和他接触...”崔有真这女强人，少见的面露尴尬，“他是我某个姑姑指使来的。”
秒懂。
李武哲理解的点点头。
怪不得用不了她家族那边的关系。
崔有真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而且，我跟我丈夫的关系不太好...他或许也跟部长说过。”
还真说过。
此前张世俊向李武哲吐槽。
说崔有真拒绝了要孩子，要专心忙事业。
崔有真现在遇到麻烦，又怕找张世俊帮忙....
这对夫妇顾虑的东西确实多。
而崔有真。
失了娘家和丈夫，她还真就只剩JSS安保公司了。
别人可不就朝它下手。
“代表希望我做什么？”
李武哲指了指被他放到茶几上的文件。
“自然是希望终止调查，”崔有真叹息了一声，“最好是能安静的终止调查。”
李武哲微微颔首，“刘尚俊今年是怎么投靠代表那位姑姑的？又是怎么被调动到城南支厅这样的地方？”
其实这事，对李武哲来说相当好解决。
但他还是要问清楚。
崔有真自然调查过。
她徐徐说着，“刘尚俊做了十年检察官，一直在各地方检察厅厮混，却得不到晋升的机会，调动到城南支厅，怕也是给某些攀上高枝的人腾位置。”
“我姑姑那边与检方几位高层关系不错，虽然不会用他们来对付我，免得撕破了面皮，但怕是许了刘尚俊好处，可能是将他调动到首尔内。”
“我明白了，”李武哲站起身，“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不过，我需要代表配合做几件事。”
“请说。”
“你就正常准备材料，不要拖延或抗拒，完全配合检方，也暂停可能引起争议的业务拓展。”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
李武哲离开时，崔有真一路送他到大门口。
“李部长，这次真的麻烦您了。”
崔有真真诚恳切，“我知道这不在我们的合作范围里...”
“我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李武哲打断她，重新提起敲打她那天说过的话。
“不过，崔代表，我还是再次建议你，也思考一下长远问题。”
“JSS发展得太快，难免会引起各方注意，这次是你姑姑，下次是谁？”
一个女人。
再怎么有心机和能力...
在韩半岛这样一个人情社会中，少了娘家和丈夫的势力，就是无根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