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武哲不愿意多说,张世俊也不多做寒暄。
他也知道,尹吉俊作为驻阿的最高指挥,目前处境是很难的。
车子驶出首尔。
今天天气阴沉,云层低垂,要下雨。
李武哲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见的李明波。
尽管他以往和不少人分析过李明波。
可说到底...
那不过是纸上谈兵。
“李议员知道我们今天去吗?”
李武哲问。
“知道,我昨天就联系了他的秘书室。”
张世俊点头,告诉李武哲,“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同意见面。”
“下个月就是大国家党的党内终选了,他忙的厉害,我本以为我们和他见面的这种行程,要到一两天后了。”
李武哲点点头。
这确实不寻常。
以李明波的地位,完全可以找个借口推脱,或者让秘书出面应付。
但他不仅同意了,而且安排在今天就见面。
李明波也在观察他,甚至也在评估这次会面的价值。
看来自己很让他满意。
车子离开首尔市区,驶上通往果川市的公路。
果川位于首尔南部,是京畿道的一个小城市,以低廉的房价和安静的环境吸引了不少在首尔工作的人居住。
李明波选择住在这里,而不是江南区的豪宅区,确实符合他‘经济政治家’的人设。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果川市一个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独栋或联排,还有自建房,虽然不算豪华,但确实宜居。
李明波的宅院位于一条小路的尽头,周围绿树成荫。
李武哲一眼望过去,这房子比金明焕检察长的庭院可要小不少。
围墙也只有一人高,大门是普通的铁艺门,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的二层小楼。
准确说是一层半,二楼更像是阁楼,窗户很小。
车子停在大门外,张世俊下车按了门铃。
保镖从里面走出来,确认身份后打开了门。
“议员已经在等两位了。”
保镖礼貌地说。
李武哲和张世俊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约四五十平米,左侧是一个小花园,种的却是一些蔬菜。
主楼就是李武哲在外看到的酒红色外墙的二层小楼。
让李武哲意外的是,李明波本人竟然站在门廊处迎接。
“张议员,李部长,欢迎欢迎。”
李明波笑眯眯地走过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他长得丑、阴翳,脸上的酒糟鼻还格外突出。
“李议员,打扰了。”张世俊连忙行礼。
李武哲也躬身行礼,“议员,感谢您抽时间见面。”
“哪里哪里,李部长能来,是我的荣幸。”
李明波很会寒暄,甚至热情握住了李武哲的手,“快请进来,茶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走进屋内。
房子里朴素至极,玄关处放着几双拖鞋,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起来像是印刷品而不是真迹。
客厅不大,沙发和茶几都是普通的款式,书房的门也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
“请坐。”
李明波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李明波的妻子端来茶盘,摆好茶杯。
李明波出身贫寒,他妻子金润玉出身可并不贫寒。
李明波的岳父是房地产公司老板,在六十年代培养出了一家子高材生,金润玉是他的小女儿。
不管是李明波为了作秀故意安排的,还是金润玉为了帮丈夫自发的,两人都连忙谢过。
金润玉笑着让两人别客气。
在金润玉走后,李明波亲自倒茶,“李部长可能不知道,我一直很关注你在军中的工作。”
“特别是你那几起保护士兵们的调查,真是大快人心,军队就需要你这样的检察官。”
李武哲来前还有点忐忑,可现在...
要不说人家能混到现在,明年还能当上总统。
这样投桃报李,怎么可能不让人感谢。
李明波确实对下属很是严苛。
但那是在工作上,事实是他在做首尔市长时,裁掉了不少公务员,留下的公务员们的工作量变大,但待遇也上涨了不少。
“议员过奖了。”
“不不不,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能坚持原则、不畏权贵,已经很难得了。”
李明波摆摆手,微笑着,“我们这些人,当年多多少少都因为正义蹲过监狱。”
“我也知道李部长面对的压力,军队里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坚持下来,说明不仅有原则,还有智慧和勇气。”
李明波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甚至有些忽略张世俊了。
他说的正义,李武哲没当真。
有个很有趣的事情...
军政府结束后,民主政府的每一任总统,都蹲过大牢。
在那个年代蹲大牢,在这个时代反而成了勋章。
至于是不是正义,难说。
“李议员,今天我来拜访,是想表达对您政治理念的支持。”
李武哲放下茶杯,“我认为,比起那些候选人,韩半岛需要您这样务实、有远见的总统。”
李明波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变化。
说了些谦虚话。
“您谦虚了。”
张世俊对刚刚的忽视并不在意。
他已经见过李明波几次了,这很正常。
“现在谁不知道议员您的能力?我相信您提出‘振兴经济’,绝不是一句空话。”
这话还在内涵卢总统。
当年卢总统也喊了这么句口号,不过成了大空话。
“那是大家的智慧。”
李明波将功劳推给自己的竞选团队,转向李武哲,显然不愿意多提自己的事。
他对两人的信任...
只在明面上。
“我还要感谢李部长,这些天在还未与我相见的情况下,就帮我说服了张议员、金检察长,能得到你们的支持,是我的荣幸。”
“议员,”李武哲顿了顿,“这次过来,其实我有事相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张世俊看着两人,没吱声。
李明波反而笑了。
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眼睛也不再眯成一条缝。
有付出就要求回报。
想要回报就要付出。
这是他对曾经在自己麾下那些员工、公务员那么严苛的原因。
你不干活,整天摸鱼,工资凭什么给你开那么高。
你做公务员整天喝茶看电视,首尔市政府凭什么养着你。
勤勤恳恳的公务员自然要提高待遇。
这在他的思维里才是对的事情。
李武哲要是一味付出不要求回报,他反而觉得不对。
李武哲求他办事了,以后他才好让李武哲办事。
“李部长,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李明波笑着,“很多人来找我,说的都是漂亮话,支持我的政策,赞同我的理念,愿意帮我忙。”
“可我一问到具体问题时,他们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避重就轻,像你这样直接、坦率的,真的很少。”
“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武哲说。
“实话实说,在政坛里是最难得的品质。”
李明波笑着,“李部长,你遇到的麻烦是什么?”
其实李明波知道,李武哲的岳父尹吉俊,如今因为阿富汗人质事件,可能要陷入巨大的舆论压力。
韩半岛的舆论压力,可和别的国家的舆论压力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里的舆论压力,是真能把人攻讦到‘自愿’辞职的。
此前李武哲调查的,因霸凌引起的陆军枪杀案,陆军参谋总长就直接去了青瓦台请辞。
“是的,”李武哲叹了口气。
“我的岳父尹吉俊将军,目前负责指挥我们在阿富汗的驻军,最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让他压力很大。”
“泉水教会传教士被塔利班绑架的事?”
李明波仍然是明知故问。
李武哲点头:“看来李议员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瞒不住的。”
李明波摇摇头,在前两天,“多个教会那边就已经联系了媒体,他们当然不会承认传教士错的,那他们会怪谁?”
“自然是怪韩半岛驻军对传教士们的保护做的不到位。”
李武哲知道。
不然他来找身为大教会长老的李明波干什么。
“李议员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这件事很复杂。”
李明波摇头,看上去很是惋惜,“从情感上,我们必须全力营救人质,每一个韩半岛国民的生命都无比珍贵。”
“可这让我们韩半岛在国际上颜面尽失。”
“向恐怖分子妥协,支付赎金,还答应撤军的条件...这是在打我们那位盟友的脸。”
“可...”李明波笑着,“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对下一任总统来说。”
李武哲眼神一眯。
还真是。
不管是交赎金、撤军,骂名其实都是卢总统内阁担了。
可好处,却是下一任总统拿到了。
韩半岛不管保守派还是改革派,其实都不愿意派军队去阿富汗,他们知道那是个大泥潭。
把阿美丽卡都拖在那里这么些年。
要知道...
目前阿美丽卡国内经济都快崩溃了,很难说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撤军对维护韩半岛经济,是有好处的。
但撤军的是卢总统内阁,得罪阿美丽卡这个大盟友的也是卢总统内阁。
“再说了,”李明波笑着说,“尹将军这样优秀的军人,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武哲,”他更亲切叫着李武哲,“你放心,我会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