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哲又跟徐世正扯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后,徐世正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作。
他被李武哲的话说服了。
他也不想被说服。
可事实就是李武哲说的那样,大势要来了。
今年可是总统大选年。
而且今年与上一个总统大选年不同。
上一位总统,是金民中总统,和卢总统算是一脉。
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清算之类的动作。
算是和平过渡。
这也能让他这样的人保持中立。
可这一届....
大势就在大国家党这边。
李明波、朴公主、李会昌....
经济专家、韩半岛白月光之女、元老级的民主斗士。
光是大国家党的党内竞争,就已经激烈的不成样子了。
跟他们比起来,卢总统所支持的,大统合民主新党的两位候选者。
几乎没什么声势。
徐世正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是不得不入局了。
要不说李武哲这个人,是有些古怪。
徐世正本想着,不管李武哲说什么,从他嘴里听来的话自己只信三分。
可到头来,徐世正还是信了八分...或许更多。
他只能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让南部地检发出更响亮的声音了。
要知道,南部地检和大检察厅同在江南,本来应该是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检。
现在却在他的带领下,有些默默无闻了。
想要保住如今的地位,甚至更上一层楼,就不得不在这一届总统大选年中,选队伍站了。
上面那三人...
不管哪个上位,对墙头草的态度可都不会很好。
尤其是朴公主和李明波。
李武哲走出检察长办公室,发觉外面已经有些昏暗了。
他并不知徐世正正在头脑风暴,就算知道也只会淡然一笑。
谁让徐世正安稳了这么多年,猛然一遇到这么大事,自然会心中震动。
居安忘危,志懈力惰。
李武哲没有坐电梯,沿着楼梯缓步向下。
他走到一楼,在通往大门的走廊,看到了迎面走来了两人。
正是刚刚从江南警局匆匆赶回来的闵瑞珍和跟在她身边的何允珠。
闵瑞珍和何允珠手里都抱着装着案件资料的箱子。
闵瑞珍本来正侧头和身旁的何允珠低声说着什么。
一抬头,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已经走到几步开外的李武哲。
李武哲在她们身前停下脚步。
闵瑞珍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停顿。
她的目光快扫过身旁的何允珠。
闵瑞珍是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李武哲。
她本以为李武哲已经离开了地检。
现在自己带着一名警察,或者说带着何允珠这么一个摄像头。
遇到李武哲,闵瑞珍怕会给这个案子带来什么麻烦。
于是,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闵瑞珍微微低了低头。
“前辈...您还没回去?”
好久好在,‘前辈’这个称呼在韩半岛职场上很常见。
尽管何允珠察觉李武哲的身份非同一般,但却没法从闵瑞珍话里听出些什么来。
李武哲笑笑,知她们所想。
他目光落在闵瑞珍脸上,只是很平淡点点头,语气更是寻常。
“上去和徐检察长谈了点事情。”
闵瑞珍心中动了动。
是这个案子?
李武哲去找检察长要支持去了?
李武哲的视线自然瞥了一眼何允珠。
何允珠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
作为今年刚从警察大学毕业的最优秀的年轻学员之一。
何允珠拥有远超常人的观察力、直觉、记忆力。
江南警局初见面时,她就对身旁突然介入的闵检察官抱有好奇。
而且黄班长还给她递了眼色。
就是那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允珠其实没什么心眼,没看出来。
应该是好好配合、看看闵瑞珍是不是要做坏事?
不过这一路上,何允珠觉得闵瑞珍不会是做坏事的人。
黄尚钟递眼色,闵瑞珍警惕她...
都做了无用功。
过于聪明的人,确实会在某些事上迟钝一些。
现在闵瑞珍察觉,李武哲不是闵瑞珍普通的检察官前辈。
那种感觉....
更像是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人物。
李武哲看上去完全没有在意何允珠的打量。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闵瑞珍身上,脸上露出还算温和的笑容。
“看样子,你刚忙完回来?”
“是,从江南警局要来了一些案件资料,正准备回办公室梳理。”
“辛苦了。”
李武哲点点头,“不用太着急,慢慢来。”
闵瑞珍已经把李武哲的话,都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看来徐检察长那边已经沟通好了,她可以放手去做。
闵瑞珍心下稍安,同时又有些压力。
如果检察长也参与进来,那自己...
“好了,你们去忙,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何允珠一眼。
迈开步子从容从两人身边走过,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闵瑞珍松了口气,抱着文件箱的手放松了些。
她转过头,发现身边的何允珠正紧紧皱着眉,目光还盯着李武哲离开的方向。
看上去....
呆呆的,但还混着困惑和强烈的探究欲。
“何巡警?”
闵瑞珍出声提醒。
何允珠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闵瑞珍,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起。
“闵检察官,刚才那位...是您在南部地检的前辈?”
闵瑞珍心中警铃微作。
何允珠的观察力果然敏锐。
她面色不变。
“是我以前在司法研修院学习时认识的前辈,现在在其他部门工作,他今天来南部地检,刚好碰到就打了个招呼。”
首尔各个司法部门之间,人员流动其实是很频繁的,遇到以前的前辈很正常。
司法研修院的前辈....
何允珠眼中怪怪的,但没再多问。
她回想起李武哲看向自己的眼神、
只感觉在他目光扫过的那时,就已经将自己大致看透了。
那种感觉让向来探究欲强的何允珠极不舒服。
她没法接受别人看透自己,而自己却不能还手。
就连进入‘监视班’前的考试。
面对黄尚钟班长对自己的教训,她也还嘴,说了很多话怼黄班长,来证明自己的优秀。
要换个人,恐怕都不会让她进‘监视班’。
警察和军人,都是很反感那些顶嘴的刺头。
当然,你能力超群是另一回事。
何允珠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这种性格。
可能是在黑暗中开车,对面车子明明只是正常开灯,但照到了她,她就想开远光灯照回去?
其实这样说也不是很贴切。
反正何允珠知道自己是个别扭的人。
别扭归别扭,何允珠的常识告诉她,检察官跟警察不一样。
众所周知,检察官在权力地位上,都不是她能探究的。
这一点和黄班长让她做的,倒是对上了。
黄班长让她跟着闵检察官,更重要的是观察。
至于做些什么,让黄班长自己来,也是不敢。
“何巡警?”
闵瑞珍再次出声,打断了何允珠的思绪。
何允珠回过神来,她看向闵瑞珍。
连着两次呆呆想自己的事情,又都被闵瑞珍叫回神,何允珠自然有些小尴尬。
她连忙低了低头,学着别人的样子,“检察官。”
闵瑞珍心中失笑,没想到...
这‘花猪’,还真是个呆呆的新人警察。
闵瑞珍想想自己刚毕业的时候,有些感慨。
于是闵瑞珍冲何允珠微笑着。
“我们先回办公室,资料不少,也需要尽快整理出来。”
“要是动作快,比警察厅那边先整理完,我们还能共享给那边。”
“...好的,检察官。”
何允珠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把自己对李武哲的问题收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停车场中,李武哲已经坐回了驾驶位。
太阳快要下山了,车中开始昏暗起来。
李武哲坐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的偶遇,不是他有意为之。
但还是挺有意思的。
闵瑞珍身边那个警察。
监视班新人,‘花猪’何允珠,拥有天生直觉和超强记忆力的监视专家。
这个能够抓到大劫案犯人詹姆斯的‘女主角’。
她给李武哲的第一印象,只能说还算不错。
可要是照《监视者们》的设定来,何允珠其实是加强的‘安俊浩’。
一直以来,跟着李武哲的安俊浩,是个记忆力、观察力都不错的家伙。
也是个‘主角’。
但设定之间,亦有差距。
‘花猪’何允珠,直觉更惊人、观察力更好、记忆力更是异常出色。
这种人看起来呆,其实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因为他们不盲从,不轻信,总是试图看透表象。
就连安俊浩,也是受了李武哲太多恩惠,才死心塌地帮他办事的。
闵瑞珍刚才的反应还算得体,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何允珠现在地位低,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查出来了也好解决。
.......>
李武哲启动车子,驶离南部地检。
他开车来的地方,离南部地检同样不算远。
就是江南一处中餐馆,当然,是韩半岛‘本土化’的中餐。
味道不算很好。
包间的装修倒是装的有模有样。
传统的中式风格,红木圆桌,雕花屏风,墙上还挂了不知道从哪买来的水墨山水画。
李武哲理所当然坐在主位上,两边是他今晚约来的人。
石东出和黄春植。
石东出坐在李武哲左边,他今天来,正是因为李武哲多天前给他画的大饼。
在房地产行业开拓事业的机会。
石东出如今将自己的重心,完全放在了金门集团的正规化经营上。
尤其是他自己掌握的核心产业金门地产。
如今的石东出,也已经有了几分成功房地产企业家的样子。
坐在他对面的黄春植,就没那么板正了。
黄春植作为掌控着九老区大部分地盘的华裔老大,也只有四十岁。
身材敦实,穿着身正经的黑西装,可里面却露出了花衬衫,手指头上还套着一枚色泽温润的大扳指。
打眼看上去,就带着点暴发户的样子。
他和李武哲也很久没见了,但他仍然一直将李武哲对他的救命之恩挂在嘴边。
当然...
也实打实给李武哲做了不少事。
李武哲是理解的。
人在江湖,哪有不挨刀。
挨过刀,就自然想要有人庇护自己。
黄春植身为韩半岛的华裔大佬,天生被不少人排斥。
如今看到丁青和李子成,跟着不排斥他们这些人的李武哲爬上去。
心中自然是羡慕,那可得牢牢抓稳这个机会。
石东出也不会因此小觑黄春植。
能在排外且等级森严的韩半岛社会,以华裔身份打下并牢牢掌控九老区那么一大片地盘。
黄春植的狠劲、义气还有头脑缺一不可。
其实石东出和黄春植彼此的名号,在各自耳朵里都听过不少次。
说是如雷贯耳也不为过。
但真正坐下来面对面谈合作,这还是第一次。
因为在李武哲出来前,没人能将他们拉到一张桌子上谈事情。
李武哲今晚只要过来,就已经发挥了作用。
在最开始寒暄了几句后,李武哲就慢条斯理吃着饭,让他们双方自己去找到合作的平衡。
“黄会长的生意,我有所耳闻,在九老区是金字招牌。”
石东出客气起来。
“早就听说过黄会长仗义疏财,一直想找机会拜访,没想到今天借李部长的光,能坐在一起吃饭。”
黄春植呵呵一笑。
穿的像暴发户,不代表他会做暴发户那样的事情。
黄春植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一口咬死,就是不把自己手里的地卖给那家房地产公司。
结果人家雇了张谦来追杀他,险些身亡。
张谦死时,黄春植更是处理掉了房地产公司的老板,一口吞下了这块肥肉。
可惜吞是吞了,但没生意可做,地皮也堆积在手里了。
甚至地皮上还有没修好的烂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