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半个晚上的雨，今早起来，阳光正好。
金门集团会长办公室中，阳光照亮了石东出略显疲惫但已恢复不少神采的脸。
昨夜在姜女士那里的彻底放松和安稳睡眠。
也驱散了石东出连日来积累的紧张与焦虑。
让他重新养了些好精神。
在李子成那些精干人马的严密护送下，他早早就抵达了金门集团。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石东出这个人在金门集团一出现，整个金门都轻松了不少。
被检方带走协助调查数日，期间风波不断，甚至一度传出会长可能无法脱身的流言....
虽然听说已经放出来，也有报道在。
但再怎么听说，那也只是听说。
如今，石东出安然无恙重新坐回金门集团。
众人都觉得，危机已过，大局已定。
原本还残存着些许观望和不安情绪的理事、高管们。
都立刻精神一振，纷纷整理仪表。
他们带上早已准备好的汇报文件，络绎不绝前往会长办公室拜会。
办公室外的小会客区一度排起了短队。
每一个进去的人，无论内心真实想法如何，脸上都堆满了恭敬和关切。
“会长，您可算回来了！集团上下都盼着您回来！”
“会长气色不错，看来是虚惊一场，真是太好了！”
“有些需要您签字确认的紧急文件，耽搁了几天，还请您过目.....”
说什么的都有，当然说的都是些好话。
石东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平静，一一接待。
他耐心听着每个人的话语，或点头，或简单询问几句。
有递文件的，就先放下，没急着签上名字。
众人观察到，石东出面色平和而从容。
没有什么愤怒抱怨，就像只是出了一趟短暂的公差归来。
石东出这么镇定自若的姿态，进一步稳定了人心。
也让那些原本心中还一点小算盘的人，暂时收起了心思。
石东出知道，此刻最重要的，就是让众人知道一切如常。
不必做出任何别的举动，那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引发新的不稳定。
石东出的接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人流才渐渐稀疏。
真成熬老头了。
石东出靠向椅背，揉了揉眉。
目光这才转向在办公室一边坐着，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李仲久。
“仲久啊，”石东出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在那愣了半天了，来这坐吧。”
李仲久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腰背挺直，脸上不满和担忧并未完全掩饰，各占一半一半。
“大哥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仲久先开口，话说的是生硬些，但话里的关心是真实的。
他跟随石东出多年，视其为兄为父，虽说两人因为石东出不偏帮他，心中有了裂隙。
毕竟...
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亲人，是帮亲不帮理的。
石东出却帮理不帮亲。
不过就算这样，石东出被带走，他自然也是心急如焚。
石东出看着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兄弟兼手下，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李仲久此刻心里憋着话，也憋着火。
“行了，仲久，”石东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跟我还来这套虚的？”
他瞪了李仲久一眼，“有什么想法，直接说，看看你那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被石东出直接说破，李仲久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不满的哼了两声，准备将胸中的闷气都吐出来。
“大哥，既然您让我说，那我就直说了。”
李仲久的声音提高了些，“首先就是集团那边，您不在的这几天，丁青的手是不是伸得有点太长了？”
“他仗着自己是执行董事，又刚从上海拉回来几个大单子，风头正劲，一些原本该由其他人协调，或者需要您拍板的事情，他都开始过问，甚至直接插手。”
“就连下面好些人，也开始往他那边靠。”
李仲久皱着眉，“我知道他有能力，也给集团赚钱，但您才是会长，现在经营的权力，感觉有一大半都快落到他丁青手里了！”
“我这个理事，更是连他手底下李子成都不如了。”
“您让我管在虎派，我也管的不错，为什么我不行？”
他顿了顿，观察着石东出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便继续道：“当然，有大哥您在，我相信金门集团不会被谁抢走。”
“但是......”
李仲久的话变得更加尖锐，眼中透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李子成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您扶持一个丁青，让他去外面开疆拓土，我没太大意见，毕竟他能搞来钱。”
“可你把集团内太多权力交给他了，甚至昨天还让李子成的人护送您回去！”
“要是连保护您自己安全这种事，您也让丁青手下的人来....”
李仲久的情绪有些激动。
“难道我李仲久，不值得大哥信任？我在虎派的兄弟，护不住大哥的周全？”
这些话，李仲久说得又快又急。
他将连日来的憋屈、对丁青权力过大的不满、以及对自己地位可能受到威胁的焦虑，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尤其是昨晚石东出安全归来，却是由李子成护送这一点，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心和对自己人身份的认知。
合着我李仲久在手底下这么多年，连保护你这种事还要让别人来？
石东出安静地听完李仲久的控诉，脸上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理解与无奈。
他等李仲久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
“仲久，你先别急，听我说。”
石东出的声音依旧平稳，“关于集团里权力的事，丁青那边，我会注意，也会敲打他。”
“规矩不能乱，这个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至于李子成来保护我这件事....”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这其实不是你值不值得信任的问题，也不是在虎派的兄弟能力不够。”
石东出看着李仲久疑惑而不忿的眼神，缓缓说道：“是李部长知道了些什么，提前派李子成带人过来的。”
“李部长？”
李仲久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石东出肯定地点点头，没有明说，但李仲久立刻明白了。
“是他收到有人想对大哥动手？”
“是，”石东出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李部长那边收到了什么风声，但他肯定觉得我出来之后，会有人对我不利。”
“所以在事先就安排好了李子成带人接应、保护我。”
石东出一摊手，“他都派人过来了，而且安排得周密专业，我总不能驳了他的好意，再特意打电话让你带人过来？”
“难不成你以为这样的大人物不要面子？”
“更别说那样反而让我和他之间生分。”
李仲久脸上的怒色稍缓，本就有些青春期脾气的李仲久被另一点吸引了注意。
“有人要对大哥您不利？是谁？是那个叫韩江植的王八蛋？还是....”
石东出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李部长这么说了，还如此郑重安排人过来，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韩江植那边，可能性确实很大，他这次在李部长那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折了那个抓我的部长手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可能存在的暗杀风险，李仲久也不由得心头一凛，对李子成‘抢’了保护职责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和庆幸。
如果真有人要对石东出下手，而自己事先不知情，护卫力量不够，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
李仲久面露怀疑，“难道就没有可能，是李部长那边...”
石东出伸手，没有让他说出来。
尽管他也有所猜测，猜是不是李武哲故弄玄虚，吓唬他。
但..
这个可能真的太小了。
“不会是那种情况。”
石东出安抚了李仲久。
“仲久，你要明白，在集团里我最信任的始终是你。”
他叹息着，“在虎派是我们起家的根本，你是我最得力的臂膀，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等李仲久多高兴一会，石东出就凝视着李仲久：“但是，现在金门集团很复杂，我们要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道上争地盘的那一套了。”
“你也看到了，金门成立后，第一个面对的就是一位检察长主导的调查，要不是有李部长在，我会怎么样？”
“对金门虎视眈眈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事我想交给你来做。”
“我需要你帮我。”
李仲久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石东出继续说道，“先交给你件事，动用你的方法，私下里查一查，看看首尔黑帮...不，看看韩半岛各个大黑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有没有人可能在暗中策划对我不利的事情。”
“韩江植这人当年‘与犯罪的战争’时，就已经是个野心家了，你尤其关注一下木浦野狗帮。”
“好，”李仲久沉默了一会，还是应了石东出的要求。
李仲久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这事涉及到石东出的安全，是石东出信任他才会交给他，绝不会大意。
石东出满意点点头，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今天中午，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见谁？”李仲久问。
“李部长。”
石东出吐出三个字。
李仲久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去见李武哲？
他本能有些抗拒，但石东出亲自提出，而且是在这种敏感时刻，他知道这趟是非去不可了。
“大哥，见他....是为了？”
李仲久试探着问，生怕石东出是要让自己在李武哲面前，进一步让出自己在金门的利益。
“跟我去道谢，这是必须的礼数。”
石东出说道，意味深长。
“正好，也该让你正式认识一下李部长。”
“以后很多事，可能需要跟他那边沟通，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层面的接触，不能总让丁青一个人去。”
这话，让李仲久心中微微一动。
石东出这是在给他机会，让他也能直接接触到李武哲这个后台。
借此平衡丁青在集团内，因与李武哲关系密切而获得的优势。
“另外，”石东出补充了一句，“我也想听听李部长对当前局势，特别是对金门未来的看法。”
“他能掌握的政法商界信息，比我们要更多。你也一起去，多听多看，不要胡乱插嘴。”
李仲久沉默了几秒钟，去见李武哲，固然可能有些不自在。
但这也是一个了解李武哲、争取更多信任和资源的难得机会。
“好，大哥，我跟您去。”
石东出看着李仲久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谨慎，心中稍安。
他知道李仲久对丁青和李武哲有心结，但更相信李仲久对自己的忠诚和对金门集团的看重。
带他去见李武哲，既是安抚，也是制衡。
更是为了在核心圈层中，保持一个更稳固的三角关系。
石东出、丁青、李仲久。
至于副会长张守基？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拔牙剪指甲的老虎。
“你先准备一下，中午我们一起过去。”
石东出说完，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堆积的文件，“我先把眼前这些工作处理一下。”
.............
中午，提前约好的西餐厅，今天更是格外安静。
餐厅内，大多数窗帘都被拉上，只留下恰到好处的灯光。
偌大的空间里，中央摆放着一张圆形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
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三份刀叉，中央有一座小冰山散发着寒意，上面精巧挂着生鲜，旁边冰桶里镇着两瓶酒。
石东出带着李仲久提前到了一会，现在正交代着李仲久。
“记住，这不是在虎派的地盘，也不是跟其他公司谈生意。”
石东出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餐厅。
“李部长是帮我们从泥潭里脱身的人，也是能决定金门未来能走多远的人。”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都把你的头给我低下。”
李仲久点了点头，喉咙吞咽了一下。
“我明白，大哥，您放心。”
“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
石东出看着他，眼神锐利。
“是你今天必须做到我说的，你的脾气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说。”
“今天无论如何，都把你的脾气给我收起来。”
石东出很清楚，李武哲要的，是能办事懂分寸的人，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悍将。
人家想要打打杀杀的人，军队里一抓一大把。
退役之后愿意给他做事也有很多。
何必要一个习惯了横行霸道嘴上没门的李仲久？
这次把李仲久带来，石东出也有些不安，不过他提前问了李武哲。
在李武哲同意后，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是。”
李仲久应道，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