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从去年开始,一直像毒蛇一样蛰伏在阴影中、等待时机的韩江植,一下捕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忍耐了太久。
从李武哲在他办公室逼他退让的那天起,愤怒与屈辱就如毒火,灼烧着韩江植的五脏六腑。
他从未放弃过,只是他无从下口。
现在机会来了。
卢总统一派陷入混乱,庇护出现裂痕。
更重要的是,金门那些家伙,经过一个多月的转型,还真能看出不小的潜力。
这让韩江植有点害怕,怕这些‘企业家’们,真的把金门做大了。
不过他也看着金门,垂涎欲滴。
这要是他手下的,该多好。
该死的李武哲,这本该是他的!
但韩江植还是没有亲自出手。
他清楚李武哲的反击能力,做事缜密的韩江植,选择让自己那条听话的狗动手。
杨东哲。
这个大检察厅战略一部的部长,因在城北区的那些事情中办事不力,被韩江植狠狠敲打殴辱过。
为了避免被韩江植踢走换人扶持,杨东哲带着重礼在韩江植门外跪了一晚上。
但就算是这样,也只是保留了他战略一部部长的位子,至于战略一部的实权,被韩江植扶持的副部长拿走了。
杨东哲一点恨意都不敢留在心里,还日夜盼望着能戴罪立功,重新获得韩江植这个他在检察厅内最大靠山的青睐。
当狗这块。
杨东哲已经十分熟练了。
韩江植准备采取针对金门集团会长石东出的行动,杨东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主动请缨,赌咒发誓要一雪前耻,将功折罪。
韩江植要的就是这个。
这样就算将来出事,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都是杨东哲个人为了功劳擅自行动。
过了四月二十,这天天气阴郁,数辆黑色轿车,驶抵金门集团总部大楼前。
杨东哲出来,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金门’牌子,就带着他从战略一部挑选的的检察官和调查官,踏入大楼。
他们出示针对‘金门集团’的搜查令,并言明需要会长石东出配合问话。
前台和保安试图阻拦,但在检察官出示证件和隐含威胁的态度下,未能有效阻止。
杨东哲一行人直奔会长办公室。
石东出确实没想到。
他本正在与几位理事商讨集团房地产业务。
先是前台把电话打的叮铃铃响,没响几下门就被粗暴推开。
石东出抬起头,看到杨东哲那张混合着亢奋与狠厉的脸,以及身后那群表情严肃的执法人员,心中顿时一沉。
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且时机选得极其刁钻。
“石东出会长?”杨东哲走到办公桌前,皮笑肉不笑地出示了一下证件,“大检察厅战略一部,杨东哲。”
“有几件旧事,可能需要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下。请吧。”
什么狗屁旧事!
石东出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震惊的理事们,抬手制止了他们可能冲动的举动。
硬抗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人口实。
对方敢这么直接上门,必然是有所依仗。
而且极可能抓住了当前政治混乱的空子。
“协助调查?”
“不知道杨部长说的是什么旧事?我金门集团合法经营,一向奉公守法。”
“是不是合法,有没有守法,调查了才知道。”
杨东哲嘴角扯了扯,他看看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心中涌出嫉妒。
“石会长,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让我们难做,也别让自己难堪。”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东出知道,拖延不了什么时间了。
石东出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石东出还是相信李武哲能解决。
无非就是去检察厅走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对理事们沉声道:“我过去一趟,集团事务一切照常,不要自乱阵脚。”
说完,他也不再看杨东哲,迈着沉稳步伐,在一众检察官的‘保护’下走出了办公室。
会长被检察官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消息,很快在金门集团内传开。
各种情绪、言论第一时间倒是没蔓延开来。
李仲久这个时候还是站了出来,再怎么说,他也不是什么草包。
他强压着怒火和不安,尽力安抚众人,一边立刻动用所有关系打听情况。
而且,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必须通知的那个人,李武哲。
其实也不需要他通知,李武哲就算在陆军检察团的办公室,也能接到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部署,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部长!我是丁青!”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努力压制的焦急。
“我刚接到首尔那边的消息,说是石会长被大检察厅的人带走了,这.....”
是李仲久打给了丁青,丁青又联系了李武哲。
丁青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长途通话有些失真。
石东出现如今是金门集团明面上的定海神针。
很多人是看在石东出在道上的威望和信任,才选择加入。
对于刚成立的金门集团来说,石东出出事,不仅集团群龙无首,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之前的很多努力付诸东流,也直接威胁到李武哲、丁青等人的利益。
李武哲握着手机,“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李武哲细想了几秒,告知丁青,“上海那边的生意,如果能快速敲定,就用最快速度敲定,然后立刻返回首尔。”
“如果觉得暂时谈不下来,就先回首尔,集团现在不能乱,需要有人坐镇。”
他顿了顿,“李仲久不行。”
“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和甲方商议。”
丁青毫不犹豫。
李武哲继续道,“回去之后,不要立刻与李仲久发生冲突,石会长不在,集团内部必然人心浮动,李仲久能压住他们那边的人。”
“你首先是稳住北大门派和帝日派的人,然后用执行董事的身份,再配合张守基维持集团基本运作。”
“张守基是副会长,有名头在,你负责的物流板块,也绝不能出乱子。”
“明白,”丁青细细记下来,随即又问,“部长,那石会长那边....”
“石会长那边,我会处理。”
挂断丁青的电话,李武哲皱眉思索。
他对韩半岛今年的情况并不了解。
确实没有料到韩半岛会闹出这事。
韩江植趁此机会出这一手,又狠又准,打在了金门和李武哲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他直接对抗大检察厅的调查,并不明智,也缺乏正当理由。
通过张世俊或文哲成施压,在眼下当口,容易将事情政治化,反而更糟。
他需要一个人打入大检察厅内,至少摸清杨东哲的底牌和意图,为石东出争取时间。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安喜妍。
这位大检察厅的女检察官,作风确实够正派,按理来说是不会帮石东出这种声名在外的黑帮头子。
但,那要看对面是谁。
比起石东出,韩江植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
尤其是如今他们那边,也想利用朴泰洙对付韩江植。
杨东哲这次行动,是韩江植指使下的私刑。
安喜妍会是最好用的利器。
李武哲拨通了朴泰洙的电话,言简意赅。
“朴检,帮我告诉大检察厅的安喜妍检察官,事关重大,涉及可能的滥权和不公正调查。”
“安排她和我见一面。”
朴泰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随即沉声应下。
“明白了,部长,我马上联系安检察官,有消息立刻回复您。”
.........
仅凭李仲久一人,尤其是他的本事,难以完全服众。
特别是那些非在虎派出身、或亲近丁青的理事们,眼中疑虑未消。
好在从上海接到李武哲指令后,星夜兼程、搭乘最早一班航班赶回首尔的丁青。
早上李子成去接机,将丁青接回了金门集团。
他的出现,本身就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集团核心层并未崩溃,李仲久和丁青都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和李仲久两人倒是没有在这个时候明争暗斗。
丁青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先去换下那身皱巴巴的白西装。
他走到李仲久身旁,面对着一众神色惶惶的理事,用他那特有的混不吝的语气开口。
“都慌什么?!西八...石会长只是去配合调查,问几句话而已!”
他哈哈笑着,“我刚从上海签了个大合同回来,集团的生意红红火火!”
笑完,他脸色阴沉下来,“谁要是这时候自己吓自己,或者动什么歪心思,想搞散大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金门...”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毫不掩饰的狠劲,让在场许多人都心头一凛。
北大门派丁青的凶名,可不是白叫的。
前任北大门派老大还在监狱死的不明不白。
李仲久看了一眼丁青,虽然心中对他依旧膈应,但此刻也明白合则两利的道理。
他接过话头,冷哼了一声,“丁董事的话都听到了?”
“石会长不在期间,集团事务由副会长主持,丁董事和我会协助,所有业务照常进行,该谈的生意继续谈,该运的货一车不能少!”
“谁要是敢散播谣言、消极怠工,西八...”
李仲久可没什么好掩饰的,“我们的刀可还没钝!”
两人很有默契,就这样分割了集团日常事务的主持权。
两人都强压下对石东出被捕可能带来的权力变数的焦虑。
在安排下,集团一切业务照常运转,没有给他们趁机生事的机会,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传播谣言。
毕竟,他们两人此刻并肩站在一起,发出统一的声音,其分量远比任何一个人的单独表态要重得多。
为了进一步稳住局面,尤其是安抚帝日派和其他中小派系。
李仲久和丁青在会议后,又亲自去找了副会长张守基。
张守基是吉祥物不假,但名头在那里。
张守基本因为对石东出事深感不安。
此刻见李、丁二人联袂来访,立刻态度明确表示支持集团稳定。
老年人可不敢招惹这俩货。
这种人血性一上来....
难说。
张守基当即就顺水推舟,表态会配合李仲久和丁青二人稳定大局。
在这些都完事后,李仲久和丁青才在一块私聊起来。
他们来到丁青的办公室,门一关上,李仲久脸上强装的镇定立刻被阴沉和烦躁取代。
他猛地扯松领带,眉头紧锁,目光首先投向丁青,言语不善。
“丁青,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石会长什么时候能出来?李...部长那边有没有准信?”
他最关心的,自然是石东出的安危和归期。
就算两人之间有了裂隙,石东出仍然是他最尊敬的大哥,更是他权力和地位的保障。
石东出一旦长时间失陷,甚至真的出事,李仲久在集团内的地位将受到丁青的严重挑战。
丁青自己也有压力,但面对李仲久近乎质问的语气,他还是保持了相对克制。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我刚回来,具体情况也不清楚,李部长只让我先稳住集团,石会长那边他会处理。”
他看了一眼李仲久不满的脸色,“李部长说了他会处理,就有他的办法,现在急也没用。”
“办法?”
李仲久本想反驳,不过话到嘴边,终究还是顾忌着李武哲的威势,没有说得太透,但那种对李武哲的埋怨,已然溢于言表。
在他看来,李武哲既然是金门集团最大的靠山,就应该确保石东出这样的核心人物安全无虞。
如今石东出轻易被带走,说明李武哲那边出了问题,这让本就不怎么信李武哲的他,对李武哲的能力和可靠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丁青听着李仲久的抱怨,并未放在心上。
他比李仲久更了解李武哲的作风。
“李常务,”丁青换了个称呼,语气稍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石会长肯定希望我们稳住集团。”
“我们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李仲久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住火气。
他知道丁青说得有道理,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