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东出的茶室中,在前面李仲久和石东出的相继发言后,安静下来一段时间。
李仲久被石东出说的,心底蠢蠢欲动,可又有不安。
见李仲久沉默,石东出就清楚了。
李仲久肯定已经心动了。
石东出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就算李武哲现在是利用我们,那又如何?”
石东出看着李仲久,沉声道,“那也是我们和他相互利用。”
“我们在借他来跨过最难的坎,而他需要用我们来达成他的目的,又有什么不可?”
“总不能我们光借他的力,然后不让他用我们?”
“这是什么说法?”
而且这还是第一步。
其实石东出想的很美好。
只要他们够团结,不断壮大自己。
“等到‘金门集团’真的成型,我们拥有了自己的资本、人脉和正当产业的时候....”
石东出没有说完,但李仲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那时,双方的权力天平可能会发生变化。
他们就有了讨价还价资本,甚至反客为主的能力。
李仲久脸上的愤怒、激动...
种种情绪都渐渐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他是暴躁做事不够理性不假,可这次他是真心动。
就算心里有个小人一直告诉他别这样做,李仲久还是低下头,肩膀也松了下来。
而且石东出说的话。
李仲久向来都会服从自己这个老大哥。
他十来岁被石东出收养后,一路走过来,将石东出视为亲大哥。
说是视为义父,也没什么不对。
难不成就跟大哥说一样。
他们这群出身泥泞的人,或许从来就没有第一种选项。
“我明白了,大哥。”
李仲久沉着脸,应下了石东出的话。
“您向来都比我看得远,想得比我透,如果这真是你认为最好的一条路,我跟着您走。”
“在虎派,也跟着您走。”
石东出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李仲久,心中也有些叹息。
李仲久毫无疑问是个骄傲的人,只是这么骄傲的人做了黑道,也是一种折磨。
其实他骗了李仲久。
像李武哲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地位在上的机会?
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双方地位平等而已。
石东出伸手,拍了拍李仲久的肩膀,带着多年积累的信任与情谊。
“仲久,难为你了,我知道这不容易接受。”
石东出声音温和了些。
“但相信我,这是为了在虎派,也是为了我们能有一个更好的将来。”
李仲久抬起头,重重点了点头。
石东出见他安静下来,不再说那些理由反对他,也悄悄叹了口气。
每次劝这个弟弟,都跟哄孩子一样。
“接下来,我会先试着接触帝日派的张守基。”
“反正北大门派那边,有那个丁青问题就不大。”
石东出眉头皱在一起,“所以关键在于张守基,只要他能点头,三大派的框架就能搭起来。”
石东出在这事上,还是想用最稳定的方法来。
只要三大派框架一搭起来,到时候具体怎么操作,利益怎么分配,他们再和李武哲细谈就是了。
都是大体量帮派,不能因为丁青是李武哲的人,就太过偏颇。
“好,大哥自己看着来就是。”
李仲久应下,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恳切。
“大哥,接触张守基他们,您千万小心。”
“李武哲那边,也一定不要完全信任他。”
他皱着眉,“这种人...”
官方的人,心思太深,翻脸无情的时候太多了。
在虎派这些年,也吃过很多次亏了。
前些年,因为有议员招揽他们在虎派,他们没有从了人家,导致人家处处打压。
更是扶持起来了新的小帮派。
那小帮派至今还在一直挑衅在虎派。
可在虎派不敢还手。
李仲久身为如今在虎派的老大,他可以支持石东出的计划。
因为一旦成功,带来的利益确实太大了。
但他无法不对李武哲这个人保持最高的警惕。
这摆明了是个大野心家。
石东出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心中了然。
他缓缓点头。
“放心,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
石东出懂得权衡利弊,只要他们一直有价值,李武哲就绝不会过河拆桥。
石东出怅然,他拨开窗帘,看了看窗外。
“夜深了,今晚在这休息,仲久。”
石东出挥了挥手,“以后少喝点酒。”
李仲久躬身行礼,离开了茶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石东出一人。
他对着窗外的黑暗,久久未动。
..........
昨晚与李仲久推心置腹的谈话过后,石东出几乎一夜未眠。
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起来。
熬夜过后的第二天白天如果睡了觉,那往后几天内日子都不会好过。
阳光透入旧宅的窗户。
李仲久下楼时,石东出已穿戴整齐,用完了简单的早餐,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李仲久吃上早餐,也扭头去看电视。
石东出没什么表情,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一会的事情了。
说服张守基的难度,一定是比说服李仲久还要大。
李仲久反对,是出于情感和惯性。
但张守基这个人,本身就是个瞻前顾后的家伙。
不到绝路,不会做出什么有用的决断。
甚至可以说他有着令人头疼的优柔寡断。
石东出决定在上午出门,亲自去张守基那里登门拜访。
上午十点,石东出的黑色轿车停在江南区一栋七八层的的楼前。
楼体上,‘帝日娱乐’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这里就是张守基近几年苦心经营、试图洗白和转型的核心阵地。
与石东出那藏到后台的做派不同,张守基更张扬、更现代化的一点。
他甚至将公司设在繁华的江南。
只是现在有人想用这光鲜亮丽的外壳,彻底洗去过往的血腥气。
石东出只带了一名心腹秘书和一名沉默的护卫。
他仰头看了看高耸的大楼,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这些人只能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称王称霸,
如今,却他们也要试图站到阳光下了。
这本身,或许就说明了某种趋势。
在楼下浓妆艳抹的前台通报后不久,帝日娱乐的社长张守基,就亲自迎到了楼下大厅。
张守基年纪比石东出略小几岁,身材矮小。
他手腕上的金表熠熠生辉。
“石社长!”
张守基热情地伸出手,脸上的笑容夸张热络,就跟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
其实这两人的距离,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
石东出与他握了握手,脸上也露出微笑。
“张社长客气了,早就听说帝日娱乐做得风生水起,一直想来看看,只是今天总算找到机会。”
“不请自来,还望张社长不要见怪。”
“石社长能来指点,我求之不得!快请!”
张守基伴在石东出左右,给足了石东出面子和礼遇。
以石东出在道上的资历和地位,张守基确实给出了足够的尊重。
其实在虎派和帝日派有过不少摩擦。
好在有江湖规矩在,也没有人在这时候找事。
一行人乘电梯上楼。
张守基的办公室很是豪华,占据了大半层楼,全景落地窗可以看到小半个江南区。
石东出只带了秘书进来,张守基也挥退了其他手下人,同样留了秘书在一边。
寒暄过后,张守基主动开了口,试探起来。
“石社长今天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小庙吧?”
“有什么指教,石社长尽管说,虽然现在咱俩也是各做各的生意了,但要是道上有什么事,看在石社长的面子上,我张守基也能说的上话。”
石东出笑了笑。
他看来张守基的办公室。
“张社长这里真是气派,跟我们这老家伙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娱乐业果然是朝阳产业。”
张守基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这正是他最得意的地方。
于是他顺着石东出的话道:“石社长过奖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试着走条新路。”
“这行当,虽然竞争激烈,但确实潜力无穷,什么偶像团体、电视剧投资、综艺节目...做好了,利润可比咱们以前那些生意稳定多了,也干净。”
“张社长眼光独到。”
石东出点点头,抿了口张守基秘书送上的咖啡。
不好喝。
但一尝就知道,全是金钱的味道。
“说起来,我这次来,除了拜访,也确实有点想法,想跟张社长聊聊。”
“石社长请讲。”
张守基做出倾听状。
石东出放下咖啡杯,斟酌措辞。
“是这样,我看着张社长把这娱乐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心里也琢磨着,是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顺应一下时代,换换思路了。”
“单打独斗,守着旧摊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张守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一下就冒出了警惕。
“石社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石东出迎上他的目光,说话平缓却带着力量,“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把力量合在一起。”
“不仅仅是咱们两家,包括北大门派,还有首尔其他说得上话的兄弟,大家摒弃前嫌,把资源整合起来,做一些更大的事情。”
张守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透着凝重。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赞同什么。
石东出知道这话的冲击力,因为这跟统一首尔黑道,也没什么区别了。
张守基是在等他的下文。
要是换个人说这些话,恐怕张守基早就拒绝了。
石东出继续不紧不慢说:“比如,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公司。”
“把各自的地盘、生意、人脉都放进来,统一规划,统一管理。”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风险太高的生意,该收缩的收缩,该转型的转型。”
张守基扯了扯嘴角。
觉得石东出有些异想天开。
“大家一起集中力量,往那些有前景、能见光的行业发展。”
石东出看看张守基,笑笑,“就跟张社长现在做的娱乐业一样,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建筑、物流、甚至金融............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企业’。”
张守基微微摇头,索性直说了。
“石社长,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他笑笑,指了指周围,“咱们手底下那些人,打打杀杀还行,搞什么集团和正经生意?他们真的能做成?”
“更别说,底下那么多人,多多少少都带着恩怨,谁能配合得了谁?”
“事在人为。”
石东出淡淡道,“恩怨再大,大不过利益,大不过生存。”
“现在外面怎么样,你我清楚,下面的人更清楚。”
“警察盯得紧,生意越来越难做,年轻一代为了提高利润,也不像我们以前那么讲规矩,什么害人的东西都敢卖。”
“再这样下去,别说发展,能守住现有的都难。”
石东出顿了顿,“而且,也不是完全没人支持。”
他意有所指。
“也正是有人看不得我们这样分散、混乱,浪费力量,才提出不如我们整合起来,便于引导到对大家都有利的方向上去。”
石东出没有提李武哲的名字。
这恰恰留给了张守基巨大的想象和猜疑空间。
果然,张守基面色连变,眼神闪烁不定。
他听懂了石东出的暗示。
有比石东出更大的力量在背后推动,或至少默许这个计划。
张守基心中的天平轻轻摇晃了。
如果只是石东出个人的异想天开,他大可以敷衍了事。
但如果涉及到官方态度,那就完全不同了。
抗拒那些人意志的后果,他太清楚了。
他张守基一个黑道头子,为了开这么一家娱乐公司,打点了不知道多少关系。
花的那些钱,让那些有钱人用,都能开四五家公司了。
而且别看娱乐公司像模像样,其实根本没什么大牌艺人,连练习生都是拿钱现从别的公司挖的。
整个公司,还算是亏损状态。
上次张守基想买那部《逃兵追缉令》漫画原作的影视改编权,还惹上了贤诚和那位军检察官。
又丢了面子。
张守基垂着眼睛。
一想起《逃兵追缉令》的影视改编那么成功,他反倒更相信自己有这方面的天分。
他觉得自己这年龄,还能闯一闯。
“石社长说的人,是指....”
张守基欲言又止。
只是他拿不准主意。
张守基是个既要又要的人。
内心犹豫,又缺乏决断力。
石东出和张守基在首尔地下世界,也算是共处十几二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