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中午，还是这家店。
李武哲做东，邀请了张世俊和崔有真，以及707大队的大队长郑安多大校。
这是三方首次正式会面，目的明确。
就是要将JSS安保公司与郑安多私下合作的事情彻底敲定。
菜肴精致，摆盘讲究。
但很显然，在场众人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谈话上。
李武哲算是中间人，但这中间人却是必不可少的。
按照常理，这种涉及灰色地带的利益输送，中间人往往倾向于将自己隐藏起来，保持一种超然的姿态。
像李武哲这样，直接把背后‘老板’叫来，还安排双方见面谈钱的做法。
已经不单单是不寻常了。
李武哲并不担心张世俊夫妇会绕过他，也不担心郑安多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但张世俊夫妇和郑安多，都不是蠢人，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件事，从头到尾，李武哲才是那个最关键的核心枢纽和担保人。
只有李武哲才能借到尹吉俊副司令的关系，让707大队的上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这事是军队灰色地带的事情，以李武哲在陆军检察团的地位，说是二三把手，也不为过。
本身办这种事，就得找陆军的军检察官保着，他们何必又多搞出什么事来。
两边谁也不敢抛开李武哲去独立聊。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李武哲这个手握军检察官实权、且很快就会成为特战司副司令乘龙快婿的军检察官在中间庇护和串联。
这件事根本无从谈起，而且可能下一秒就变成致命的把柄。
李武哲现在是作为能将各方利益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人出现在这里。
大家都坐到一条船上，面对面地把条件谈清楚，谁也别想轻易下船或者背后搞小动作。
说是操盘手，也不为过。
张世俊夫妇在这种事上，也充分展现了他们政商精英特有的圆滑与精明。
对郑安多这位实权大校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郑安多起初还有些军人的拘谨，这再怎么说，也是国会议员和财阀长女。
不见面没什么，一见面还是心中有异。
不过在张世俊夫妇的恭维和李武哲的穿针引线下，很快也放松下来。
郑安多简单介绍了自己可以联络到的退役人员范围，以及他们大致的能力水平。
至于酬劳问题....
更是远超郑安多的想法。
郑安多脸上还是露出了满意之色。
这是给那些能挖来的人的钱，他自己的还要另算。
他要去找那些老部下，自然不能光凭一张嘴。
什么工资待遇，可都要说的明明白白才好，不然那可就成了害人。
“李部长，张议员，崔代表，请放心！”
郑安多端起酒杯敬酒，“有这个条件，我给JSS找来的教官，一定都是最优秀的！”
“有郑大队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
当晚，华灯初上。
李武哲只邀请了两个人。
丁青，和李子成。
丁青和李子成坐在李武哲两侧对面，今晚是来给李武哲汇报北大门派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想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让北大门派往外扩张？还是转行？又或者...
一个地方的帮派，总会干到头的。
丁青是有野心。
而李子成不想一直干黑帮，他还是记着李武哲最先告诉他的，有机会让北大门派洗白转型，到时候他也能做个正经理事什么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部长，”丁青率先开口，他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还有，但这几年已经消失了不少。
“城北区那边，都已经摆平了。”
李子成没出声。
丁青张口详细说着。
自从城北区警察局局长高成元和警员李信雨‘无故’失踪后，确实在首尔警方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他们也派了人调查。
再说，一个局长和一个警员同时人间蒸发，绝非小事。
“不过托您的福，”丁青自然知道这是谁出的力，他恭敬朝着李武哲低了低头。
“那帮条子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查来查去，找不到任何线索，您给打过招呼后，没几天，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连个像样的新闻发布会都没开，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李武哲没表态，只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趁着警方内部混乱、注意力被吸引走的空档，我们按照您的意思，对北大门派内部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子成，“子成在这方面，出了大力气。”
李子成内心还是有些痛苦的。
清洗掉的人，可能都是以前的自己。
但李子成还是接过话头，声音更低沉也更冷。
“借着社长回来的威望，以及我之前代理时掌握的情况，我们不仅清洗掉了那些卧底，还把那几个之前摇摆不定、跟其他帮派有勾连的头目，都清理掉了。”
“现在都换上了绝对可靠的人。”
丁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吃东西的李武哲。
话中带着一丝快意。
“还有那个姜民植！这老小子，之前跟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盯着我们北大门派不放，高成元失踪后，他居然辞职不干了？”
说到这里，丁青脸上露出好奇，他看向李武哲。
“部长，这事....是不是您这边使了劲？”
“不然以姜民植那狗脾气，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我们之前还担心他会跟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
这话他还真没说错。
李武哲抬起眼，看着面前两人好奇的目光，笑了出来。
“当然不是告老还乡，你们都知道他又臭又硬，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武哲摆摆手。
“一个区的警察局长，在自己的辖区内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同时失踪的，还有他手下的一名专业技术警员。”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件，总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给上头一个交代。”
他抿了一口酒，“姜民植作为负责刑事侦查的队长，又是高成元的心腹，于公于私，他都是最合适的责任人。”
“首尔地方警察厅那边，需要有人背下这个黑锅，平息质疑和关注。”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首尔地方警察厅还给他留了最后一点颜面。”
李武哲顿了顿，“想想的话，让他‘主动辞职’，也可能是想避免把姜民植逼得太紧，让他狗急跳墙。”
“其实跟辞退没什么两样。”
姜民植都游了好几天泳了。
失去了城北区刑警队长的身份，他一个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前刑警队长....
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发现姜民植失踪了，为了压下事件，上头也不会查。
更别说他得罪的人太多，查也查不到。
丁青一拍桌子，咧嘴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说我们去拦他的时候，他就孤零零一个人开着辆破车，原来是成了丧家之犬了！”
李子成眼中只有冰冷的平静。
他是同情那些被清洗的卧底不假。
但对于姜民植的下场，并无太多感触。
在他决定彻底倒向李武哲和丁青的那一刻起，他就想亲手杀了姜民植这个老东西。
这是最恶的害人精。
丁青笑罢，脸色一正，对着李武哲躬身。
“部长算无遗策！这下彻底扫清了障碍！”
李子成也站了起来。
两人冲着李武哲鞠躬后，刚重新坐下，李子成就说起了旁事。
“部长，我也敬您一杯。”
“谢谢您把我岳父韩炳哲，从监狱里提了出来。”
“我和智晶昨天去看了他，安排在医院里，医生说病情已经稳定了，只要好好治疗就会好转很多。”
李武哲微微颔首，接受了李子成的敬酒。
救出韩炳哲，不仅让李子成免除了后顾之忧，更让他欠下了一个巨大的人情，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忠诚。
李武哲也没有用这件事，去要求韩智晶帮他监视李子成。
真没那个必要，李子成这人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能安安稳稳的，这人压根就没野心。
骨子里就那样。
走到这一步，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被姜民植、李武哲，前后推到了这里。
李武哲也举杯示意了一下，语气平和。
“病情好转就好，让他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
“等他病好了，你也可以让他帮你们做点事，不过...他有金融罪的前科，还是要盯着点。”
“是..”
听见李武哲的话，丁青面上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笑呵呵和李子成一起应下来。
吃着饭，短暂的沉默后，丁青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与期待。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部长，城北区这边，现在基本上算是干净了，也在我们的牢牢掌控之下。”
“不知道....下一步，部长打算怎么做？”
李武哲看了他一眼，丁青语气恭敬，但眼睛里就闪着再明显不过的野心。
是了，这是丁青。
他当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城北区的地头蛇。
李武哲轻笑出声，“你是想问，北大门派，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是，”丁青很坦然点头，“以我个人的想法，北大门派可能已经快要做到头了。”
黑帮就是黑帮，在现在的韩半岛，能在自己地盘上做点灰色生意，背后有人罩着，就已经是‘成功’了。
再往上，也就那样。
李子成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同样凝神静听。
李武哲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决定他们乃至整个北大门派未来的命运。
李武哲端着酒杯，轻轻晃着，酒水在他手中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沉吟了片刻，李武哲抬起眼，“下一步.....”
李武哲顿了顿，“我打算说服一个人。”
丁青和李子成全神贯注看着他。
“在虎派的老大，石东出。”
李武哲吐出了这个名字。
近年来石东出在道上其实早就没了音信，但丁青和李子成还是知道这个人的。
在虎派，石东出。
这是首尔声名赫赫的第一大帮派。
“可部长，现在在虎派的老大李仲久，和石东出的关系...”
“只是个表面功夫，”李武哲点头，“几年前石东出说是隐退，其实只是去了后台，试图洗白。“
丁青有些惊叹，“在虎派在首尔灰色产业搜刮了这么多年，石东出他们得攒了多少黑钱，认识多少人？”
“是，”李武哲点头，“而且石东出这人在道上威望很高。”
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由石东出出面牵头，联合首尔目前最具实力的三大帮派，也就是在虎派、帝日派，以及北大门派，摒弃前嫌，整合资源，共同成立一个....‘集团’。”
“集团？”
丁青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睛瞬间瞪大了。
李子成更是如此。
“没错，集团。”
李武哲肯定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遥远，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的庞然大物。
“这可不仅仅是道上一个简单的联盟或者换个名字。”
“而是要打破现在这种各帮派各自为战、互相倾轧的落后局面，把力量拧在一起，建立一个更正规、更统一的组织。”
李武哲也没瞒着两人，将未来看法说出。
“而这个集团成立的最终目的，并非为了更好的打打杀杀，甚至恰恰相反，是要逐步摆脱过去的黑色和灰色产业，利用整合后的庞大资本和影响力，向正当的行业渗透。”
“比如建筑、物流、娱乐、金融....最终要完成彻底的洗白，成为一个真正合法的、受人尊重的商业集团，甚至...是财阀。”
就算丁青和李子成，如今也算是见多了风浪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心潮澎湃。
联合三大帮派成立集团，彻底洗白成为财阀。
这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充满了艰难险阻和不可预测的风险。
大财阀们会不会同意？
警方检方会不会插手？
李武哲很清楚，就算城北区警察、姜队长他们已经玩完了，也会有新的人，盯上‘金门’这个香饽饽。
但至少现在...
李武哲看了眼丁青，这个计划，能够点燃他们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就连石东出、丁青，都挡不住这种渴望，就更别说别人了。
这些混黑道的人，是为了什么？
除了生存，就是渴望权力、金钱和地位。
可无论他们在黑暗中爬得多高，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随时可能被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