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国来了。
偷偷摸摸来的。
心情沉重的姜成国，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开口发问。
“李副团长，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何必在这案子上咄咄逼人？”
“得理可不能不饶人。”
李武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急不缓走到姜成国对面坐下。
迎视着姜成国藏着怒火的双眼。
现在放过你。
岂不是放虎归山。
“姜将军。”
李武哲扔掉了那些虚伪的客套。
“我们今天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你拖延时间，不肯过来，不就是希望上面的人，能出手帮你一把？”
“是又怎么样？”
现在已经被逼了过来，姜成国自认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东西。
“现在这年头，谁不是这样干的？”
“别说现在，就是过去将军们在，也是这样！”
姜成国冷笑着，“难不成，李副团长也是位理想主义者，想要颠覆这多年来的传统？”
李武哲挑眉。
“姜将军说的事情看起来很大，可我要说的...”
“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扯不到别人身上，”李武哲没有被他带进沟里，而是轻蔑笑了。
“为了保住您手里藏着的那些东西，姜将军可真是不遗余力，宁愿自己过来受辱，也不愿意放出来转移媒体和国民的视线。”
姜成国面色骤然大变，他怒目看向李武哲。
一切都明白了。
合着自己藏起来的东西，已经被李武哲发现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证据！我不知道！”
姜成国本能否认。
李武哲对他的否认毫不意外，只是微微摇头，“我没说是证据。”
“....”
看姜成国一下子被噎住，李武哲嘴角勾起了嘲讽。
“要是姜将军愿意把东西拿出来，说不定现在的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了。”
姜成国没想到李武哲会如此直接，如此毫不掩饰，来索要那些他视为底牌和晋升资本的东西！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成国死死看着李武哲，“是谁？”
李武哲双手一摊，把锅推到了卢总统身上。
事多不压身。
为了还大家一个公道，苦一苦敬爱的卢总统。
“姜将军，我可不是从什么人口中知道这些东西的，而是总统阁下亲自下令，要求对此案一查到底，不受任何限制。”
总统？
自己做的事被总统知道了，李武哲才动的手？
可总统又是怎么知道的。
姜成国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被李武哲绕进去了，猜不出来。
可一想到国防部长官尹光雄、国防检察团具仁焕总长，还有自己顶头上司崔泰浩中将...
他们明知自己被传唤，外面舆论也已经沸沸扬扬，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联系自己，给自己任何指示。
连一句安抚和保证，都没有。
姜成国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
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前面那么多事的发生，才让李武哲半真半假的话，一下子把他唬住了。
怪不得崔中将那天电话里的态度就极其冷淡含糊。
这两天更是音讯全无。
根本不见自己。
这确实太不正常了，自己为什么早没发现？
看着姜成国脸上那惊疑不定、阴晴变幻的样子。
李武哲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姜将军，你也是个聪明人。”
“应该很清楚，我也不过是把刀子，人家让我狠狠插你，我没得选。”
“现在你上面所有人都选择沉默，连最高权力都已经表明了态度，国民媒体的矛头，还在对准你。”
“为了那些东西，不值得。”
“现在，姜将军要是把证据交出来，找人背锅，或许还能争取到体面的结局。”
“不然...”
李武哲没有再说下去。
可姜成国依旧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办公室内陷入寂静。
姜成国僵坐在沙发上，什么气场都早已荡然无存。
本来打算，要是李武哲说的不合自己意，自己就威逼利诱来着。
现在好了。
整个人都被彻底看穿，而且知道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人。
他看向李武哲，从李武哲脸上找不到一点虚张声势的样子。
只看到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笃定。
是真的。
姜成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李武哲那间办公室的。
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如何浑浑噩噩回到宪兵监的。
他回到自己那间在宪兵监代表了权力和地位的办公室。
一路上，都疑神疑鬼，觉得所有遇到的下级，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甚至带着畏惧的目光。
此刻都藏着窥探和猜疑，还有...还有幸灾乐祸！
这让姜成国如芒在背。
胸腔里面，憋着无处发泄的邪火。
姜成国甩上门。
发出一声巨响。
姜成国颓然跌坐在那张舒舒服服的办公椅上。
以往坐在这里，他能感受到，自己就是宪兵监的大人物，能掌控着的一切。
很踏实感。
可现在，这椅子就他妈是冷冰冰的铁砧，他就是很快要被放在上面捶打的废铁。
失魂落魄。
姜成国的拳头都攥紧了，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不甘。
为了如今的位子，姜成国自觉付出了太多太多东西。
钻营讨好，在那些灰色地带游走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少将。
成为了宪兵监的实权人物。
多少人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可现在，就因为这该死的金东敏案子。
上面的人，那些他曾经以为的盟友和上司，就这么轻易将他弃如敝履。
权力不该是这样的！
姜成国在心中无声咆哮。
权力就他妈应该是相互庇护，是利益交换，是维持体面。
怎么就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这么干净利落切割？
崔泰浩！具仁焕！尹光雄！你们这三个王八蛋！
自从知道是总统要对付他，姜成国也知道，这三人也帮不了自己太多。
就算感受了被背叛的强烈刺痛，也没有用。
李武哲背后站着的是总统。
是国家机器的最高意志。
一个少将，还称不上棘手。
恐惧和不甘，正一波一波冲击姜成国的心理防线。
坐牢？身败名裂？失去一切？
这些可怕的念头，正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几乎窒息。
求生的本能，让姜成国疯狂思索脱身之法。
不管是硬扛还是求饶，都不太对。
李武哲手握总统丢给他的尚方宝剑，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硬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求饶？
这就更别想了。
不管是向李武哲求饶，或者向更高层求饶？
都是非常不靠谱的做法。
他手里的东西，根本不能算是筹码。
那些证据一旦交出去，姜成国更是知道死定了！
那里面，可不仅仅有金东敏案的真正证据，还有以往多个案子的证据。
一旦曝光出去，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牵连。
早知道他就不秘密藏着了...
“唯一的生路.....”
姜成国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狠厉的光芒。
弃车保帅！
既然上面可以放弃他，那他为什么不能放弃别人？
只要能找到一个替罪羊，就算分量不是那么够，但只要这只羊能把所有的罪名、所有的指控都扛下来，证明他姜成国只是被蒙蔽，或者只是监管不力，而非主谋...
那么他或许就能从这场风暴中脱身。
最多就是引咎辞职，提前退役，但至少能保住自由，保住大部分非法所得，不至于锒铛入狱！
这个念头产生后。
就跟藤蔓一样，开始在他心中蔓延扎根。
姜成国的目光，不由自主就移到了，正站在桌旁的金安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