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现场既然已经取证完，你就赶紧带人回来，让宪兵们在那边搜人抓人就行。”
“回来有新的任务给你。”
“是，我明白了。”
李武哲平静回答，没有犹豫和质疑，“我们这就整理东西返回。”
李武哲挂断电话，将指尖那几乎燃尽的烟头扔进泥地里，用鞋底碾灭。
郑吉兴、具东民，做出这个决定。
李武哲一点也不意外。
李武哲知道，在这两人看来，李武哲可能算是他们这条线上的人。
凭着过硬的业务能力和还算可靠的站队，爬到了副部长的位子上。
可终究资历尚浅，根基不深。
不是一部部长韩广宇那样，可以完全托付核心秘密、能够毫无意见执行一切指令的自己人。
李武哲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
自然要被调走。
调回去。
他们也怕李武哲，做出不合他们大局的事情。
“收拾东西，我们回首尔。”
李武哲回到帐篷里。
里面还有不少人在工作，在整理证物清单和照片，有些拥挤和杂乱。
听见李武哲的话后，这些人都抬起了头。
赵南庆作为李武哲身边的检察官助理，更是诧异。
“副部长，现在？”
“上面你的命令，”李武哲点头，话没什么起伏，“你们应该也看了节目，事情要有变化了..”
赵南庆立刻点了点头，“是，明白了。”
那些被李武哲带来的人，也算是聪明人，也赶紧听命行事。
李武哲带人返回陆军检察团。
如他所料。
他被不动声色排到了案件核心外。
没有接手什么新的任务。
他现场取证的后续分析、证据整合，也都移交给了二部部长刘志勋。
这人不是郑吉兴的人。
但..
这人是老油条，郑吉兴和具东民，都知道这种老油条，在这种风口是最老实的。
李武哲对此，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在各种会议上，李武哲也是沉默寡言，从不主动开口。
可首尔....韩半岛，已经炸锅了。
金东敏的主动发声，就等同于把火柴丢进油库。
国民们一直在质疑军方，之前被军方压下去的‘军营霸凌’。
又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广度，被扔到了舆论中心。
接受所有国民的审视和拷问。
请愿浪潮更是一浪高过一浪，纷纷要求彻查此案的前因后果。
而不是只查什么杀人案。
他们要知道为什么会杀人。
这样一来...
那些原本的受害者，他们受害者的样子，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一些媒体，也开始尝试挖掘他们的过往。
一些他们本就存在过的欺凌行为，开始被零星披露出来。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国民心中生根发芽。
光化门广场，以及国防部、龙山基地外。
接连几天，聚集了规模越来越庞大的示威人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冒着越来越冷的秋雨。
“彻查军队霸凌！”
“不要再有第二个金东敏！”
“军官问责，高层负责！”
“保护士兵基本人权！”
这些人，被通过电视直播传递到了韩半岛。
国民的情绪，已经在短短几天内，从对杀人魔的纯粹恐惧和谴责，悄悄转向了对被逼反抗的绝望者的同情。
就算这同情，仍有对暴力的恐惧，也没关系。
而且他们示威，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对军队长期存在的霸凌，还有对无能军方的强烈质疑。
面对如此汹涌的、自下而上的民意。
试图强行压下去、捂盖子的成本，已经高昂到任何有理性的人，都没法承受了。
权力，也在民意的冲击下，开始不堪重负。
国防部大楼。
七楼的国防部长官办公室。
身为国防部长官的尹光雄，透过窗户，看了很久楼下的人群，才面带难色拉上了窗帘。
他转过身，回到茶几前坐下。
沙发上还有另外两人。
国防检察团检察总长具仁焕，宪兵监监长崔泰浩。
还有一人，站在不远处，靠坐在办公桌上。
具仁焕瘫坐在沙发里，眼袋深重。
“现在外面已经失控了，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那还用说？”靠坐在办公桌上的陆军参谋总长南在俊大将冷冷开口。
“现在要是再坚持前面的说法，试图把一切都推到金东敏一个人身上，就是引火烧身。”
“得让整个陆军...整个国防部都很难办！”
“保不齐...我们还他妈成了国民公敌！”
崔泰浩双手握拳，他作为宪兵监监长，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事情有没有蹊跷。
“这件事还真不能让人细查，我亲自派了人去底下问过。”
“金东敏所在中队...风气确实存在问题。”
国防部长官尹光雄揉着有些刺痛的太阳穴。
“现在压是不可能压下去了，我和卢总统上午见了一面...”
他这话一出，另外几人提起了精神。
“现在想压下去这件事，代价太大了。”
“现在已经不是要不要查这霸凌的事情了，而是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又由谁来查。”
“必须得给国民一个交代，一个他们能接受，而且还要足够分量的交代。”
“不然...”
他没再说下去。
不然就完蛋了。
看起来是小人物的案子。
可一旦出问题。
一直推行军中改革的内阁，声望会受到巨大打击。
军方长期以来，好不容易维持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公众信任，也会被动摇。
这事他们不得不咬牙认下来。
“你们说，这事...是不是有推手？”具仁焕仰着头，眯着眼睛。
“推手？”尹光雄顿了顿，想到了很多，半晌后他摇摇头。
“之前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想...现在应该是有了，”他有很多话没说。
那些话也不该说。
卢总统树敌太多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靠着一个又一个的案子，打击卢总统他们，想要把他拉下台。
可能金东敏一开始，是自己突发奇想搞出来的事。
可现在这事闹这么大，很难说没人掺和进来。
在这国防部长官办公室里。
在陆军中掌握巨大权力的几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