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钟。
尖锐哨声才划破了新兵训练营的沉寂。
宿舍里,新兵们几乎是条件反射,一下子就从地铺上弹了起来。
整理床铺,做他们该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些紧张。
昨晚上,一个接一个,关于李必林被捕后,在审讯室挨打的传言,已经在新兵们中间传了整整一夜了。
此时的集合哨声...
让他们心情复杂。
新兵们大多心里有不安,又有难以掩饰的期待。
“这么快就集合...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周围的新兵们就明白他的意思。
“别抱太大希望,”那个阴沉的新兵冷冷开口,“当官的都是一伙的,说不定是要给我们下马威。”
“让我们老老实实的,不要闹事,那些人不就怕这个?”
队伍在早上九点钟的阳光中,沉默走向操场。
事情曝光后,新兵们也就两天没有训练,队列还是记得很清楚。
没有人迟到。
他们按照连队顺序站成方阵,没有人说话。
整个操场上,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队伍站定后,新兵们才有时间去看操场最前方的台子上。
那里平日都是训练营实际操练他们的,连长李必林所在的位置。
不过现在却换了人。
李武哲站在正中间。
他穿了一身作训服,肩上两朵竹叶花和一朵木槿花。
“李武哲军检察官,这是要干什么?”
队伍里有人极力压低声音。
没人回答他。
站在李武哲身后的,就是身为新兵训练营的营长,金昌文少校。
与李武哲的从容和镇定不同,金昌文脸色看上去苍白,而且背在身后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两眼更是游移不定,也不敢跟台下这些士兵们接触。
他心虚。
李武哲向前一步,接过赵南庆递过来的话筒。
音响的线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你们都是训练营的新兵。”
李武哲的声音传到新兵们耳朵里,让有些躁动的士兵们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
“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新兵们的脸。
其实很多人的年纪,和他也差不多大。
“所以我才会代表陆军检察团,也代表我们韩半岛军方,站在这里。”
“我要代表所有人,向你们郑重道歉。”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里传播沉淀。
新兵们止住呼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防部长官在电视上对国民道歉,那是对国民,对他们当面道歉?
想都别想。
上下级尊卑,早就深深刻在每一个韩半岛人心里。
“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是军队的耻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李武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很多,也严厉了起来,“你们身穿军服,是为了保护我们韩半岛的国家和国民!”
“现在却有人利用这份权力,践踏你们的尊严,这是对军人身份的亵渎!”
台下已经有了细微的骚动,有心理比较脆弱的新兵,已经开始忍不住抬手,擦拭眼角。
“我向你们保证,”李武哲斩钉截铁开口,“涉事的人,欺辱你们的人,一定会受到严厉的军法惩处!”
“而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从轻发落!”
“你们所受的委屈,一定会得到一个公正的交代!”
李武哲抬手,冲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操场一边停着的厢式车的车门被打开。
两名军事警察,将一个人从车上拽下来,再押过来。
新兵们看清这人后,队伍里不断发出压抑的惊呼。
那是李必林。
只是此刻的李必林...
和以往在营地里趾高气扬,嚣张跋扈,有一点不顺心就体罚他们的连长,判若两人。
李必林的左眼,肿的几乎睁不开,脸颊上更是有很多青紫色,嘴角还开裂了。
被军事警察们推来,走路的姿势更是狼狈,每迈出一步都很困难。
而且右腿受了伤,全靠两名军事警察推着架着他走。
“西八...他真的被打了..”有新兵喃喃自语,话里话外满是不可置信。
不仅被打,还被推出来,给他们看?
在军队里殴打一个连长,还不藏着这事,这得是什么罪?
那阴沉新兵也愣了愣,脸上表情有些凝固。
李必林被押到台前,被迫面向新兵们站着。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以前在新兵面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现在都被彻底打碎了。
要不说恶人还需恶人磨。
李必林的反骨都被打断了。
他很清楚,自己挨打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昨晚放大话要告李武哲。
才被打了。
今早的戏,说不准只是因为他被打了,李武哲突发奇想,想要安抚人心才上演的。
操场上的安静彻底没了。
眼见这近两个月的新兵营,对他们施暴施虐的罪魁祸首变成这样。
是个人也会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