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大门口。
一身深灰色大衣的卓检察长面色沉重,接受了记者们的采访。
“嫌疑人已经死亡,案件将如何继续进行调查?”
“虽然他自杀了,但他仍然要对他犯下的那些残酷罪行负责。”
他信誓旦旦开口。
“由于案情严重,我们将持续查明真相,与他相关的江南多起案子,不会只被视为一起名人丑闻。”
闵瑞珍就在他背后首尔中央地检的楼里,隔着窗户遥遥看向这边。
一肚子火气。
卢俊瑞死亡的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在媒体间传开了。
这个时候,卓检察长跳出来主动接受采访,打的是什么主意,知情人可再清楚不过了。
切割关系、树立自己的形象、掩盖更大的罪行。
更是为了好趁机从她手中夺走案件。
她的手不自觉就捏紧了咖啡杯子。
卓检察长站在闪光灯前的嘴脸,让她越来越感到恶心和反胃。
其实不仅仅是楼下。
就连闵瑞珍办公室里的小电视机,也在放送这场电视直播。
“作为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我承诺将会让最优秀的检察官彻底调查此案,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过失...”
责任人的过失?
闵瑞珍怒不可遏,她气极反笑,将盛着咖啡的纸杯重重放在桌上。
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杯子,在本来干干净净的桌面上晕开一片污渍。
办公室里不止她一个人。
还有她的检察官助理和调查官。
一女一男,两人在他们自己的小办公桌前故作忙碌,避开闵瑞珍的视线。
倒不是说他们不想帮忙。
只是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可是检察长,他们连检察官都不是,又能做什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闵瑞珍可能要滚去乡下检察厅了。
卓检察长口中的责任人,指的就是这个案子的承办检察官闵瑞珍。
那些受害者死不死倒是都行。
反正罪恶还由卢俊瑞承担。
可卢俊瑞又死了。
还是昨晚,在有两名警察严密看守的首尔大学医院病房内死了。
看上去是自杀,但闵瑞珍他们,谁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闵瑞珍越想越气。
卓检察长这个王八蛋,什么彻底调查这个案子,分明就是想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后,将这个案子真正的罪人掩盖下去。
正想着,一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打开后,一名年长些的检察官,脸上还挂着有些得意的笑容,“闵检察官,检察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看来卓检察长已经接受完采访了。
闵瑞珍没有回应,她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提包,一点不避让的走出办公室。
连跟这个前辈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她没有去卓检察长的办公室,而是乘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
现在去见卓检察长一点意义都没有,那只老狐狸现在肯定设好了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跳。
车子驶出停车场。
不知什么时候,首尔下起了小雨。
可能就是刚刚几分钟的事。
雨水敲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闵瑞珍开着车,漫无目的沿路开了两圈。
她出来,或是逃避或是恼火。
在雨水的敲打声中,闵瑞珍平静了许多。
她需要思考,需要冷静。
刚刚涌上心头的愤怒和挫败,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理智没有被淹没。
回过神来,想起李武哲昨天的话,闵瑞珍又有些难受。
明明已经告诉了她,要好好保护卢俊瑞这个罪人,可她还是掉以轻心了。
是她的错。
卢俊瑞的死,不仅重要线索断掉。
而对方接下来出场的,都不是这种知情的小人物了。
想要抓住这些人,让他们开口,比抓住卢俊瑞要难上很多很多。
这些人连警方看守下的证人,都能轻易灭口。
力量之大,怪不得身为前辈的李武哲都忌惮。
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闵瑞珍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决定再去找李武哲。
事到如今,想不依靠李武哲太多,是不可能的了。
告诉了李武哲,说好了要面谈。
李武哲收到消息后,就给闵瑞珍发去地址。
是一家龙山区的餐厅。
正好中午,顺便一起吃个午饭。
李武哲下班很早,他撑着伞,步行了两个路口,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商用楼旁。
走进里面的餐厅。
人不多。
李武哲身上的军服,也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龙山区的人们,对穿着军服的军官们,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闵瑞珍晚来了一些时间。
在被服务员引到桌位时,李武哲正侧头看向窗外,看着雨中的首尔。
他手中还端着杯热气腾腾的茶。
这在韩半岛是很少见的。
这里的人,是连冬天都要痛饮冰水的那种。
这还是他特意要了一壶热茶。
“前辈,我来了。”
闵瑞珍走过来,鞠躬。
听见闵瑞珍打招呼,李武哲只是轻轻颔首,“你来了。”
他伸手给闵瑞珍倒了杯茶。
“外面雨越下越大了,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闵瑞珍放下湿漉漉的雨伞。
她将被打湿的西装外套挂起来,露出疲惫的神情。
“前辈看来已经知道了?卢俊瑞死了,卓检察长跳出来,准备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李武哲脸上带着无奈,“闵检,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是不是要你保护好卢俊瑞?”
李武哲没这么难过。
他有后手,但这后手不能直接给,得先敲打敲打闵瑞珍。
他是要找个在外面帮忙做事的检察官,你跑了怎么办?
闵瑞珍张了张口,叹了口气,“前辈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李武哲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卓检察长这一招并不意外,所以我才会在昨晚专门提醒你,让你保护好他。”
“吃一堑长一智,吃了一回亏,可别再吃第二回了。”
闵瑞珍见李武哲没有露出斥责的意思,心下才暗暗松了口气。
李武哲看到了她的神态。
很满意。
就得这样一步一步,把地位高低树立起来。
闵瑞珍这才端起李武哲推过来的那杯热茶,小口喝了一口。
“前辈,我难道就这样...”
“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这个案子还有很大的潜力,还能查出更多东西,卓检察长却...”
一脸落寞。
李武哲失笑。
“他当然会视而不见,想要赶紧结案了事,你再继续查下去,把他查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闵瑞珍一时语塞,还真是这样。
换位思考一下,卓检察长做得还真没问题。
“卓检察长作为这个网络的一部分,”李武哲平静端着茶,“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牺牲这些货色保护他,在他们那些背后人眼里,无疑是很合算的。”
李武哲说了这些,也就不再多解释。
再说下去,又要他当谜语人了。
“卓检察长想把你当替罪羊,让你背锅,你大可以借此反击。”
李武哲从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内存卡。
推了过去。
闵瑞珍的眼神聚焦在这张内存卡上,“前辈,这是什么?”
李武哲将这张内存卡推到了桌子正中间,上面的灯光打下来,内存卡闪着微光。
“这是卢俊瑞昨晚主持地下拳赛的视频记录,我的人在他被捕前,就已经录下了这份证据。”
“什么?”
闵瑞珍面色惊喜,这可是实打实的关键证据!
李武哲熟知律法,知道这个案子为什么会难办,也知道闵瑞珍惊喜的点在什么地方。
“卓检察长想要强抢你的案子,是很难的。”
李武哲悠悠开口,“就像我们要给一个人定罪,尤其是这样的重罪,条件是极为严苛的。”
“人证、物证,缺一不可。”
“如果卢俊瑞活着,你倒是有机会说服他自首认罪伏法。”
闵瑞珍叹了口气,“可他死了。”
“是,”李武哲点头,“卢俊瑞一死,就更加需要确切的证据。”
“而卓检察长,大可以用办案不力、调查态度松散的理由,强抢你的案子。”
“这也是唯一能抢你案子的方法。”
“但没关系,只需要你向国民们,证明自己在努力调查,没有辜负国民信任,他就没有理由抢你的案子。”
“你就有理由动用独立侦办权,拒绝他们插手。”
闵瑞珍细想了一下。
李武哲给了她时间,反正闵瑞珍是没有选择的。
一旦被卓检察长的人抢走案子,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