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二月的首尔,冬末的寒意已经褪去得差不多了。
竞技场活动的举办地点在江南边缘,和京畿道城南市相邻。
丁青他们按照塞奇发来的地址,赶到了这里。
这是一座修好毛坯、尚未进行内部装修的停车楼。
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与道路远处江南灯火完全不同。
江南现在还不是日后的江南,更多的土地,是有主却并未进一步开发。
说起来,李武哲曾经还想过,要买点江南的地去搞搞投资。
然后就知道是自己想得美了。
江南的土地,早早就被各大财阀包圆了。
偶尔从指甲缝里露出一点来,也被各大房地产公司收购掉。
个人想在江南搞投资,想得美。
韩半岛是收割散户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财阀们在本土所拥有的财力权力,大得也有些夸张,更别说有些财阀还有美资。
李武哲比丁青他们来的早,开着一辆车,驶入了停车楼三楼。
停车楼内很是阴冷,冷风在层层停车场之间穿梭呼啸。
不过停车场三楼已经被精心布置过。
粗糙的混凝土立柱上挂着厚重的黑布,把风拦在外面。
比丁青他们来的是早,可跟其余人相比,李武哲来得并不早,前面已经有很多车停下了。
后面又有多辆车子驶入进来,轮胎碾过地面残留的建筑砂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多都是价值不菲的座驾,这些追求刺激的人,却默契地秩序停泊,形成一个松散的圆圈。
车窗都贴着深色的膜,一双双眼睛在里面盯着中间。
偶尔有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飘出烟味和压抑的笑声。
最中心的空地上,已经架起了一个标准的八角笼擂台。
厚实的铁丝网把擂台围得结结实实,上方有临时架设的白灯,把擂台照的通明。
擂台一侧搭建了一个临时高台,卢俊瑞就坐在那里。
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格外扎眼。
卢俊瑞下面,有些架起来的临时观众席,这上面都是些露过脸,不怕暴露身份的男明星。
是专门过来捧场的。
李武哲都亲自来了,自然是为了等着看卢俊瑞上演的最后一出好戏。
他看了卢俊瑞两眼,便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侧。
距离擂台三十米外,一处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虽然换了车牌,可李武哲还是认识那辆车。
丁青的车,现在也停好了。
他抬头,又看了眼高台上,卢俊瑞身旁的塞奇。
收买这个卢俊瑞手底下的混混头子,真是行事方便多了。
李武哲和丁青的邀请函,全都是搞来的。
丁青的车内,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车里有一股浓浓的烟草味。
对于丁青和李子成来说,真是离不了烟。
这就是半条命。
就算在电梯里被捅个半死,他也想抽一口。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爽的一口烟。
丁青摇下车窗一条缝,呼出的烟雾在寒冷空气中清晰可见。
不过他还是感觉到有点冷,就又赶紧把车窗摇上去。
丁青穿了一身黑色皮夹克,领子竖着抵御寒气。
“西八的,这帮有钱人真会玩。”
他低声对副驾驶座上的李子成说。
“我问过那个塞奇,他说今晚的赌注池已经有几十亿了。”
“几十亿!”
“这群西八的狗崽子,搞这么多钱出来赌博,也没人管。”
“我们他妈的弄个小赌场,一年的流水都没有这么多,警察还天天上门打秋风。”
“真是群狗曹的。”
李子成没对此发表什么言论,只是裹紧了身上的深色大衣,目光扫过周围的车阵。
他隐约能看到周围车里的人。
隔壁车有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另一辆车正在疯狂摇动。
李子成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一男一女。
玩的真花。
“这些人都躲在车里不出来,”李子成观察着,同时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丁青。
“看来这些车就是他们的观众席,都不想暴露身份,准备待在车里看。”
“人家当然要脸面。”
丁青咧嘴笑了,露出略微发黄的牙齿。
“知道这破楼为什么有七个出口吗?就是方便这些权贵们随时开溜。”
他指了指各个方向,“除非调动上百警力,否则根本堵不住。”
“这栋楼修的时候,肯定考虑了这点。”
李子成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擦拭玻璃,把凝结的水汽擦掉。
“李检他们会不会来?”他压低声音问道。
丁青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卢俊瑞。
“李检来不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小白脸今晚别他妈想溜。”
丁青指了指卢俊瑞的方向。
“以前是江南夜店的招牌明星,靠脸吃饭的家伙,现在杀了经纪人上位,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当然,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李检要他被警察抓住,我们得帮忙。”
丁青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尹吉浩,觉得他有点奇怪,“尹吉浩,你以前来过?”
尹吉浩闻言,摇了摇头,“在熙进来过,我没有邀请函,只会被拦在外面。”
他们说话时,李武哲其实就在不远处的车里。
不过他倒是没打算做些什么。
今晚不是他该出风头的时候。
李武哲终归是军检察官,需要一个在外面,替他行走的人。
这件事最大的受益人不能是他,也不该是他。
闵瑞珍才应该是。
看来是人齐了,高台上的卢俊瑞收到了什么信号,对着话筒轻咳一声。
音响中传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产生回响。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夜的天堂。”
“我是江南夜店的新任经理,小俊哥,卢俊瑞。”
停车场的豪车们闪动前灯,还响着喇叭,充当欢呼声掌声。
卢俊瑞有些病态的笑了,“这样自我介绍,感觉有点...”
“完美!”
聚光灯骤然打在下面的擂台上,“我知道大家都说这是擂台,它不是!”
“这是钢铁兽笼!是角斗场!”
“今晚上的角斗场中,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一个人能站着拿走奖金!”
“我来为大家展示这些独一无二的猛兽!”
“绝对能满足你们的欲望!”
该说不说,卢俊瑞明星不是白当的。
他极具蛊惑力的声音在停车场三楼内回荡,引发一阵来自四面八方的、压抑着的兴奋鸣笛声。
他头顶上方,那面未经粉刷、粗糙冰冷的水泥承重墙上。
此刻出现了投影仪打上的巨大光影。
那是一个个蒙面拳手的半身像。
面具很诡异,只有眼睛处挖了两个洞露出来,光着的上半身胸口处写了编号。
从A1一直到A9。
(临时观众席、拳手入场)
这些光影跟诡异图腾一样,沉默俯瞰着下方的车群。
影像因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而微微扭曲变形,更添了几分不真实和狰狞。
同时这些蒙面的拳手们
“看到这些A组的野兽了吗?看到这些为你们的欲望和钞票而战的斗士了?!”
卢俊瑞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
这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