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他只是村子里的老人,靠着点记性记下一些事,更多内情什么的,问了也是白问。
李武哲从他口中问出梅鸢家的位置,就准备过去。
“他们一家早就不住在这了,”老人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问问他们邻居。”
梅鸢的家在村子最西边,靠近海边的警备区。
也怪不得梅鸢家不愿意在河吉村继续住下去了。
那是他们家和杨吉家共同的伤心地。
李武哲他们找到了那栋与周围房子完全不同的破旧民房。
比起周围修得漂漂亮亮、比城里人住的都好的小楼,这个有个小院的民房,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
院门就是破破烂烂的木门,关都关不上,门槛内外都是干枯的草叶。
李武哲身后的姜敏洙主动上前,很有礼貌地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当然无人应答。
他推门而入,院墙上本就灰白的墙皮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切在一起的红砖,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发霉的柴火、一口倒扣过来的铁锅,生锈的自行车...
屋子门倒是用锈锁锁上了,窗帘也拉得很严实,看不见里面。
李武哲站在院子里,姜敏洙看看那扇关着的门,刚准备破门而入,隔壁院子的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到梅鸢家门口,探进头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两人回头看看,这个脸上全是褶子,皮肤晒得很黑的老太太还有些警惕,她打量着李武哲和姜敏洙,“你们找谁?”
看起来是误会了。
姜敏洙快步走到院门口,老太太还后退了两步,不过姜敏洙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给老太太看了两眼,“我们是检察官,想找梅鸢家的人了解一些情况,她不住在这里了吗?”
知道不住在这里是一回事,但面对不同的人,还是要重新问。
老太太看了一眼证件,她是认字的,上面还有姜敏洙一张严肃的证件照,她神情缓和了许多,“梅鸢家早就不在村里了...早就不在了。”
李武哲问她去了哪里,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送走了,送去精神病院了。”
“她脑子出了问题,自从出了事,她父母就带着她到处找医院治病,可到头来还是不行,只得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里了,一开始是在江华郡的精神病院里,但梅鸢总是能偷偷跑回来,前两年她母亲回来收拾过东西,说是要转到利川市。”
“梅鸢是不能看见海的,一看到海就会犯病,所以尽量找离海远一些的地方。”
李武哲再问她杨吉的家人还在不在村里,老太太又摇了摇头。
“杨吉一家人早就搬走了,比梅鸢一家走的还早,出了那件事之后,他们怎么可能会留在这里?”
她看看李武哲这个明显是领头的官更大的人,“你问了这么多,是要查当年的事情?”
李武哲微微挑眉,他还没问,老太太就主动说了,“刚才你们进院子前,我就看到你们过来了,应该听那几个老头说了一些..”
“不过他们知道的不清楚,”老太太条理很清晰,“当年自从杨吉闯进警备区被打死后,他的家人当然去要过道理,只是那时候...没人会给他们道理。”
“梅鸢疯了后,整天在村子里找杨吉,把年轻的男人都认成杨吉。”
“但大家都是村里人,杨吉的人缘很好,没人会欺负她..”
老太太叹了口气,“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那个军营的,军营那些混蛋才不会管她精神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有多人欺负了她...”
“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本来是打算带她去流产的,结果有一个晚上,她又偷偷溜出去,流着血走了回来。”
“军营那群畜生,自己给她做了流产。”
李武哲心中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开始慢慢清楚了。
“梅鸢父母带着梅鸢走后,军营那边还出过大事...老人家知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老太太连连感叹,“枪声和爆炸声那么响,我们还以为北边打过来了。”
“后来听说是那个打死杨吉的疯子闯进去开枪,打死了很多人,军营里那些没用的人还让他逃到了郡城里去,还杀了人,上了好几天的新闻。”
“那...您知不知道金正智这个人?”
“金正智?”老太太回想了一下,很坚定地摇摇头,“我以前在小学里教书,记性还算不错,周围村子没有这么个人。”
“他可能换了名字,就是这个人...”李武哲招手,让姜敏洙带着金正智以前的照片过来,“您有没有见过?”
老太太凝视了那照片好一会,忽的点点头,“我记得他。”
“他来过?”
“就在那个杀人犯死了几个月后,他一身药味的来过村子里,还打听过梅鸢家的事情。”
老太太很肯定,“不过有年轻人认出了他,说他是那个军营里的人,就把他赶走了。”
老太太当过老师,说话确实比村头的老人们有条理得多。
这些话给他们的帮助不小,李武哲和姜敏洙谢过老太太后离开。
老太太站在院门口,目送两人走远。
李武哲他们走到棵老树底下,从档案、卷宗、村民的话里,李武哲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立功心切的姜汉泽枪杀越过警戒线闯入警备区的杨吉后,受到了嘉奖。
但射杀平民的姜汉泽和亲眼目睹男友死亡的梅鸢,精神都出现了问题。
姜汉泽的内心崩溃,被内心的负罪感摧毁,最后被赶出海岸警卫队,梅鸢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后成了在村子里游荡的疯女人,并把所有年轻男人都认成杨吉。
在之后的某些天,梅鸢多次进入军营,将守卫排的士兵们认成杨吉,有一名或多名士兵与她发生了关系。
在梅鸢怀孕后,村子里的人想要带她去流产,在梅鸢溜出去与‘杨吉’见面时,那一名或多名士兵发现梅鸢怀孕,在没有任何麻醉药物、医生也毫无经验的情况下,在荒郊野岭给梅鸢做了堕胎手术。
在那之后,金正智在训练中‘误杀’了一名楚上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