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钟勋哆嗦着,整个人蜷缩在桌子旁边,想把自己塞进桌子底下。
本身刘钟勋就因为李钟度的死陷入恐惧恍惚当中,马锡道这么一激,他被吓得不轻,上下牙齿磕碰着开口。
“我都说..”
马锡道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壮实的马锡道直接挡住了灯光,整个人的影子把刘钟勋都罩进去了。
“我们...我和李钟度、金起白,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的越南。”
刘钟勋眼神恍惚,“本来想着能混出个名堂,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我们能混的地方。听不明白话,只会说韩语,带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本来我们是想投靠拉九帮的,他比我们早来一些年,混的也大,只是..”
“后来我们碰上了那个家伙。”
刘钟勋抖了一下,“姜海尚。”
“姜海尚?”马锡道小眼睛眯着,“继续说。”
“他说自己搞过很多次绑架,可以带我们干票大的,反正是在越南..没人会管我们的。”
刘钟勋声音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我们前些天绑了个人,叫崔勇基,是个想在越南搞度假村的韩半岛人,那人家里有的是钱,姜海尚早早就盯上他了。”
“只是我们在绑着他回去的时候,发现他身上没带多少现金,只有五万美金不到,起白和姜海尚那两人骂了起来,”刘钟勋的呼吸变得急促,“崔勇基那小子趁我们不注意跑进了路边麦田,不过还是被我们他抓住了,我们本来按住他,想把他弄回车里...可姜海尚过来,一把就把我和钟度掀开了...”
他说到这里,手足无措的看看马锡道。
马锡道一脸沉重,“他怎么了?”
“姜海尚直接杀了崔勇基。”
刘钟勋缩了缩脖子,“就那样当着我们的面,把刀捅进去了,可崔勇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他被按在地上,连求饶都做不到,姜海尚...”
“姜海尚捅死崔勇基后,起白很生气,”刘钟勋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跟姜海尚吵起来,骂的很难听,觉得钱都没拿到手,为什么要杀人...”
“结果姜海尚那个疯狗手下,从背后捅了起白,趁着起白没法反抗后割了他的喉咙...”
房间里安静了,只剩下刘钟勋粗重的喘息声。
一边的全日万和朴昌秀皱着眉,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起白倒下的时候,看着我们。”
刘钟勋捂着脸...
他想到金起白倒下去的时候,脖子咕噜咕噜往外冒血,但他和李钟度站在那里,根本不敢动。
刘钟勋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不过他们也不是变态,没见过这种场面...
“后来姜海尚看着我们,让我们把尸体都搬回去...埋尸体的时候,姜海尚砍下了崔勇基的一条胳膊,假装崔勇基还活着,威胁他的父母让他交钱..”
“大哥...”刘钟勋打了个寒颤,“姜海尚肯定这么干了不止一回,那小子...干那事儿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跟是在砍一块猪肉一样。”
马锡道伸出手,一把抓住刘钟勋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刘钟勋发出惊呼,整个人像只小鸡一样被提起,然后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马锡道走到墙边,按下了电灯开关,再回来坐下。
房间里亮了起来,没那么阴森了。
马锡道在他对面坐着,皱眉看着他,李武哲给他找的这个活...很麻烦。
但马锡道知道自己一定会管。
“接着说...是不是到这几天了?”
“是,”刘钟勋佝偻着背,脑袋垂着,“前天还是大前天..反正钱到账了。”
“崔勇基父母那边突然把钱打了过来,五亿韩元,可我和钟度根本不敢问姜海尚要我们那份,趁他不注意,就直接跑了。”
“跑了?”
“是,跑了。”刘钟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恐惧,他干过不少坏事,但这些天他闭上眼睛就看见崔勇基和金起白的脸。
“姜海尚那个狗崽子想杀掉我们,”刘钟勋使劲抓着旁边的桌子,“他看我们的时候就跟看死人一样。”
“我们逃出来后,想让李钟度跟我一起来自首,他说我疯了,说可以去投奔拉九,姜海尚不会惹拉九的人...回韩半岛我们就还是街上的野狗偷盗犯。”
刘钟勋摇着头,“他不肯走,我就自己跑过来了...”
马锡道看着他,“这就是你要自首的原因。”
“是..”刘钟勋顿了顿,“而且我过来自首前,姜海尚那个杀了起白的手下,就一直偷偷跟着我。”
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姜海尚不会放过我,我不想被他找到...”
刘钟勋抬起头,看着马锡道,那双眼睛里就快涌出泪来了。
“大哥!你抓我回国行不行?”刘钟勋祈求道:“我不想死!”
他的眼泪流下来,顺着消瘦干黄的脸滑落。
马锡道沉默着,姜海尚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姜海尚长什么样子?”
刘钟勋抬起头,抹了抹眼泪,努力回忆。
“很结实,挺高,比我高半头,他喜欢盯着人看,让人发毛,身上都是纹身...头发很短。”
马锡道皱皱眉,这说的也太笼统了,半岛帮派份子有不少都对的上号。
不过...马锡道想到张谦,像他们这样的凶恶罪犯,身上总会带点不一样的味道。
“姜海尚在越南还有什么人?”
刘钟勋摇头:“我不知道..反正跟我们三个人一起绑架的,除了姜海尚,就只有他那个杀了起白的手下..”
马锡道忽然抬起手,那手掌宽大厚实,刘钟勋吓得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眼睛都闭上了。
马锡道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西八..”
他骂了一句,把手收了回去,“那你他妈就该早跟我们把事情说明白。”
刘钟勋瘫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是...”发觉马锡道态度有所缓和,刘钟勋赶紧结结巴巴开口,“钟度肯定是姜海尚杀的,他知道我和钟度是一起的,他找完钟度,就会来找我...”
他说着说着,就看着马锡道,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哀求,又开口求马锡道,“大哥!求求您把我送回韩国...求您了!”
全日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他刚才一直在边上听着,此刻他看着刘钟勋,又看了看一定会管这事的马锡道,叹了口气,“现在可怎么办?”
“我们都知道了。”
他们是警察,知道了韩半岛人出了命案,知道了凶手,知道了有不止一具韩半岛人的尸体被埋在异国他乡的土里...
他们就不可能装作不知道,这事迟早会惹上身,迟早会找到他们头上。
马锡道点点头,不在意全日万的小抱怨。
全日万就是这样,每次做事都嘟嘟囔囔抱怨,事后还喜欢讨功劳,但不妨碍他是个好警察,抱怨归抱怨,每次做事都很认真。
马锡道回了他一句,“先找到尸体再说。”
至于另一个旁听者,身为驻越领事的朴昌秀跟吃了大粪一样,眉头皱得更是能夹死苍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弯下腰,凑到马锡道跟前。
“副队长...”朴昌秀看出马锡道的性格,他小心翼翼地解释,“这里是越南,不是咱们的地盘,事情一旦牵扯进来,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是是是...不过...”马锡道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说完,就开口问马锡道,“埋尸地你知道怎么什么地方?”
“知道!知道!”刘钟勋连忙回答。
马锡道从办公桌上找了纸笔,丢给了刘钟勋,让他写下地址。
“朴领事,这个地址我们总要知道的。”
刘钟勋拿着纸笔飞快写着地址。
朴昌秀看了一眼刘钟勋,又看了一眼马锡道,更为难了。
他也知道马锡道这边是说不通了,只得转过身走到全日万身边,苦苦相劝,“全队长,你劝劝副队长。这事真的不能这么办。”
“要是让越南警方知道咱们私自行动,不通报,不合作,他们能把你们遣返回国..”
“好,那就拜托你帮忙了,朴领事。”
“?”朴昌秀愣了愣,就见全日万一脸不乐意指了指马锡道,“请你尽快把这家伙遣返回国好了。”
朴昌秀心知全日万是在推辞,他纠缠上去,“全队长...”
马锡道这边,刘钟勋已经把地址写完了,他双手捧着那张纸,跟献宝一样递给马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