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峰洞,春植帮最大的KTV,这里一直都是春植帮的老巢,自从四年前这里被张谦蛋突袭过后,黄春植留在这里的人手就越来越多了。
社长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黄春植脸有点发僵。
他把手机撂在办公桌上,盯着那块还亮着的小屏幕看了一会,就跟这玩意儿下一秒会自己炸开一样。
黄春植盯了手机一会,无奈摇摇头,往后一靠,皮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窗外是阳光明媚的加里峰洞,楼下他的场子还关着门没上客,白日里KTV开不开都一样,几乎没人来,更别说他这KTV也不是多正规,来的大多都是色鬼。
黄春植都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安排在底下的手下,现在肯定都懒懒散散的。
搁平时,他这会儿该下楼转悠一圈,拍拍这个肩膀,骂骂那个小子,现在却一步都不想动。
李武哲。
这个名字在黄春植脑子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
黄春植来韩半岛也有二十多年了,从加里峰洞的混混熬到大哥,遇上的官面人物中,李武哲算是唯一一个没威胁他,甚至没拍他桌子,还带点笑请他办事的人。
尊重?
黄春植觉得谈不上,或许李武哲只是一视同仁而已。
他自己说是要报李武哲的恩情,其实是知道那人能把他这条街连根铲起来。
所以李武哲今天打电话来,让他帮忙给马锡道传个话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应下来了。
电话里应得那叫一个干脆,黄春植都佩服自己,声音稳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电话一撂,他就后悔了,一直后悔到现在。
马锡道。
他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又深又长。
马锡道那人....
黄春植是真不想跟这人打交道。
恨不得见了他就绕道走,夹着尾巴做人。
马锡道跟别的警察可不一样,完全不按规矩来。
黄春植见过马锡道动手,抡圆了胳膊带着风声呼过去,挨上的人就跟纸糊的一样飞出去了。
偏偏这人还爱来他场子里白嫖。
他这是加里峰洞..甚至是九老区最大的KTV,底下的小姐也是一等一漂亮,马锡道膀大腰粗的,阳气那么旺,怎么可能搞什么洁身自好,来了就吃喝,晚上跟一两个小姐睡一觉,第二天拍拍屁股就走了。
黄春植能怎么办..只能笑着送走,回头把账自己填了。
现在,他得给这位打电话,传李武哲的话。
掺和在高位的李武哲和地头龙马锡道中间,他这条地头蛇不好混。
一如前几个月李武哲帮卢总统和李总统传话一样。
一个把握不好,就要出乱子。
黄春植拿起手机,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趟,他自己都烦了。
“操。”
打个电话让黄春植为难的头疼。
他点了根烟,让烟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缭绕在办公桌上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黄春植把腰都挺直了些,脸上甚至挤出一个笑,“大哥!”
他说话都扬起来,带着刻意的热乎。
马锡道嚼什么东西,“春植?找我什么事?”
马锡道的声音不大,听上去还很和善,黄春植觉得自己好像能看见那张圆圆的脸,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心里发毛。
“大哥,最近忙不忙?”黄春植笑着问,那笑容僵在脸上。
“还行。”
马锡道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什么东西,“怎么,有事?”
“没没没,能有什么事?”黄春植赶紧说,“就是...就是想着大哥好久没来我这儿坐坐了,小姐们都念叨过了,我就问问您最近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马锡道笑得很开朗。
黄春植觉得他心情是不错的。
“平时去店里见到见不到你,不是出差就是开会,”马锡道哂笑一声,“现在还主动找我过去?是你手底下又搞什么打架斗殴了?”
马锡道不以为然,“老规矩,叫两个手下人过来自首就行。”
“哪能啊大哥!”
黄春植谄媚笑着,“我是真心实意的,真的,大哥您什么时候来,我一定亲自招待....”
“行了行了。”马锡道打断他,“用不着你招待我,这几天不行,我得出趟门,等回来再说。”
黄春植一顿。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干巴。
“出门?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他试探着,“出差?”
“外勤,机密,懂不懂?”马锡道开着玩笑,他并不是个粗大汉,反而很喜欢忽悠人。
“...”只是这么句玩笑话,反而把黄春植架住了,连李武哲都过问,难不成还真是机密?
黄春植手有点出汗,又笑起来,“大哥...”
“是不是要去越南?”
马锡道皱眉,笑也停了。
“都安静一下。”马锡道不是对他说的,是对旁边的警察。
马锡道周围安静下来后,他一切如常的开口问,“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大哥...”黄春植又不知道马锡道外出只是为了引渡一个毛贼逃犯,还以为是什么大凶犯的事。
他干笑着,赶紧把事情推出去,“不是我知道,是李部长那边让我问你,是不是要去越南。”
“知道了,”马锡道缓缓道:“就这些?”
“就这些...没别的。”
黄春植赶紧说。
“西八...我还以为是什么事,看你提心吊胆的样子,”马锡道突然笑骂起来,黄春植愣了愣,摸不清马锡道的态度。
“我去越南引渡个毛贼,叫...刘钟勋,之前还在你们春植帮底下混的那个。”
黄春植怔了怔,“那个偷金银店的?”
“是,”马锡道笑眯眯的,“他之前逃去了越南,这两天突然在大使馆自首,说在那也偷了金银店,我正好过去度两天假。”
“看你紧张的。”
“没事就好,”黄春植松了口气,“谁让那位地位太高不是,我难免多想...”
“好了,”马锡道出言缓解了黄春植的紧张,也懒得再多说,说都不说就挂了。
“大哥你...”黄春植发觉没声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西八...”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皮椅又吱呀响了一声。
警察局,马锡道把手机放下,没立刻动。
他翻了翻收拾好的背包,从里面把那份案卷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