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透过酒店高层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洒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李武哲的生物钟，让他在往常起床的时间点准时醒来。
疲惫感完全褪去，大脑还残留着昨夜一种奇异的餍足感。
他刚动了动，怀里的人儿就无意识嘤咛一声，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又往他温热的胸膛深处钻了钻，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温香软玉满怀，细腻的肌肤相贴，带着睡眠中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亲昵。
李武哲低下头，看到尹明珠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毛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轻柔。
只是那白皙的脸颊上，还依稀可见几道已经干涸的、淡淡的泪痕。
李武哲心头掠过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怜惜。
他动作极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手臂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
这次，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那层最后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彼此的关系进入更紧密的阶段。
李武哲就这样静静躺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阳光在地毯上缓慢移动，任由时间流逝。
平日里争分夺秒、算计谋划的大脑，此刻享受起暴风雨后的宁静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尹明珠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过后，昨夜的记忆回笼，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不敢直视李武哲，身体却微微僵硬了一下，想拉开一点距离，却又贪恋温暖。
左右脑有点互搏。
李武哲将她的羞涩尽收眼底，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点破，只是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更紧地搂了搂。
“醒了？”
尹明珠的耳根红透，轻轻应了一声，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不过尹明珠毕竟是军人世家出身，性格里自有爽利的一面。
最初的羞赧过后，她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全新的亲密。
她小声抱怨了一句：“胳膊麻了……”
李武哲看她试着动了动身子，让她微微蹙了下眉，但整体状态已经放松了许多。
两人起床，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尹明珠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光彩。
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种类很丰富。
李武哲替尹明珠拉开椅子，两人并排而坐。
用餐时，尹明珠时不时就会偷偷看李武哲一眼。
用餐过后，尹明珠又拉着李武哲出门，逛了小半天。
临近傍晚，李武哲才开车送尹明珠回家。
车子驶入那片戒备森严的高级军官住宅区，停在尹吉俊那栋独栋小楼前。
从车停下的那一刻起，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尹明珠脸上的轻松甜蜜收敛了一些，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
李武哲倒是面色如常，但眼神深处也掠过审慎。
两人刚下车，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尹吉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家居便服，看着随意，站姿依旧挺拔。
目光如电一样扫了过来。
不单单落在尹明珠的脸庞上，还有她身边的李武哲，这个拱了自家精心呵护多年小白菜的罪魁祸首身上。
尹明珠的脸发红，有些心虚喊了一声。
“阿爸……”
尹吉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了女儿，但那目光却始终死死钉在李武哲脸上。
眼神复杂。
心里打翻了调味瓶。
审视、不满、憋闷...
无奈。
他那眼神，看上去是想用目光在李武哲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李武哲坦然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伯父好，我送明珠回来。”
好什么好？
尹吉俊又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怨念十足。
他故意不接李武哲的话，而是转向尹明珠，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教育口吻。
“还知道回来？一晚上不着家，像什么样子！电话也不打一个！知不知道家里会担心？”
尹明珠自知理亏，低下头，小声嘟囔。
“手机没电了……而且我都这么大了……”
“大了就能夜不归宿了？！”
尹吉俊声音提高了一点，眼睛却瞪着李武哲，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女孩子家家的，要知道分寸！要知道自我保护！”
李武哲面色不变，就跟没听出那指桑骂槐的意味，只是再次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接过话头。
“伯父教训的是，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让明珠晚归，让您担心了，非常抱歉。”
“以后一定会注意时间，也会提前告知。”
他这话看上去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态度端正。
可那是什么话？
提前告知....
是什么意思？
尹吉俊一肚子气，又瞪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他又上下打量了李武哲一番，最终还是招了招手：“行了行了，站门口像什么话，进来坐！”
尹明珠悄悄松了口气，偷偷拉着李武哲赶紧进了屋。
夜色很快降临，将白日的喧嚣渐渐吞没。
说起来，这片地也没什么喧嚣。
尹家的餐厅里灯火通明，菜肴摆满了餐桌。
李武哲打眼看过去，明白为什么尹吉俊说要自己准备晚餐了。
一碟一碟的小菜，只能说很传统的韩半岛餐食。
大多都是不需要准备的。
李武哲和尹吉俊相对而坐，尹明珠紧挨着李武哲身边坐着，时不时小心翼翼观察着父亲和男友之间。
莫说对面的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就连尹明珠自己，都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这跟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这次可跟之前不一样。
所以自从入座起，尹吉俊俏脸就隐隐发红，内心很是忐忑。
终归还是尹吉俊当先开了口。
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在这韩半岛上，他不先开口动筷子，另外两人也不太会动。
“我手艺一般，比不了外面的饭菜，你们尝尝…”
李武哲赶紧微微低头致谢，“伯父您亲自下厨，这要是还叫一般，那我做的就无法下咽了。”
他微微笑起，“再者说，家宴重要的也不是菜的味道，而是和家人一起吃饭。”
尹明珠悄悄看了李武哲一眼。
尹吉俊咧开嘴笑了笑，心中稍稍满意了。
“说的也对，”他主动夹了菜，“快吃。”
餐桌上，最初的寒暄过后。
话题不可避免，滑向了前段时间那场席卷军界的案件。
“风波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尹吉俊抿了一口酒，语气沉重，带着一种身处其中的疲惫。
“但裂痕已经摆在了台面上，再也回不去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李武哲。
“改革派，保守派……名头叫得响亮，说到底，不过是借着理念之争的名头，行派系倾轧、权力争夺之实。”
“上面的人，各自依附国会里不同的山头，都有自己的算盘和利益链，谁又真正把军队的未来、国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尹吉俊的话语中透着失望和无力。
这并非伪装，而是一个在体制内沉浮多年、看清了许多真相后的高级将领的真实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