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背后关上,也隔绝了母子三人神情各异的目光。
看着安静站在自己身边的崔雪莉,李隆熙笑了笑,按下电梯按钮后,朝她语气平和地说道:
“走吧,陪我一起散步,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崔雪莉没有回答,而是停顿片刻后,认真点了点头。
电梯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李隆熙刚想去牵崔雪莉的手,却见她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似乎是因为在家门口牵手有些尴尬,也怕金秀静正躲在门后通过猫眼偷看。
走出单元楼,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但步道两旁的路灯很亮,把脚下地砖的缝隙都照得清楚。
月亮被一层薄雾轻轻裹着,没透出多少光,只漏下几缕淡得像纱的清辉,无声无息落在两人身上。
虽然没打算走出小区,但两人还是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
出门前,崔雪莉还顺手把一顶红色针织帽套在头上,帽边拉得略低,仅仅露出眉眼。
知道她目前不会跟自己在外面牵手散步,李隆熙很自然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放慢脚步,稳稳走在她身侧。
偶尔并肩离得近了,他手肘处的大衣料子,会轻轻蹭过她身上的羽绒服。
那股软乎乎的触感刚碰到,转眼就散了,但不多时,两人手肘又会轻轻撞到。
沉默着走了段路,李隆熙见她始终低着头没说话,才出声打破这份安静:
“你之前不是想问我什么吗?”
崔雪莉侧过头看他一眼,睫毛在路灯下轻轻颤了颤,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现在该问你什么……我知道你根本不会听我的,就算问清楚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着,软乎乎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力。
末了,又轻轻补了句,尾音悄悄翘着,没多少真怒气,反而像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
“你就是个毫不讲理的坏人~”
“内,你说得对,我就是不讲理。”
李隆熙坦然承认了崔雪莉对他的评价,说着还用手肘去撞了下她的胳膊。
同时崔雪莉立刻气鼓鼓地反撞回去,力道不大,却也带着点小脾气。
没再逗她,李隆熙语气放软了些:
“我承认,我准备那些礼物确实是想让你母亲更开心,因为之前你跟我说过和她有关的事,我也能猜到她的性格。
该怎么说呢,其实我是希望,我们这段感情能得到你母亲的祝福,这样你也能更开心、更安心些。”
“可这不是她发自内心的祝福啊!”
崔雪莉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忿忿地反驳道:
“她是因为那些礼物、那些钱才支持的,根本没真的理解我们的感情啊!”
话刚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绕进了“我们的感情”这个词里,脸蛋一热,狠狠用肩膀撞了李隆熙一下,力道没轻没重:
“谁要跟你开始这段感情啊!”
李隆熙被撞得晃了晃,却笑得更开心了。
“本来也不需要她完全理解我们啊,只要她肯支持我就够了。
而且你看,现在效果不是挺好的?她都主动提议让我们下楼散步了,显然是不怕我拉着她女儿找个角落躲着亲亲。”
“噗!阿西!”
崔雪莉的手迅速从兜里掏出来,攥着拳头往他背上不停地捶,一下接一下,嘴上还带着羞恼的抱怨。
“我发现你不仅不讲理,还是个不要脸的流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略略略,我就要说。”
李隆熙舌尖快速探了探,故意低下头把脸凑到崔雪莉面前,额头都快碰到她的针织帽檐,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脸皮就是这么厚,就算揪起来也不怕疼。”
崔雪莉本来就憋着些许不满和怨气,见他这副臭屁的模样贴上来,立刻伸出温热的右手,捏住他脸颊上的肉用力左右扯了扯,一边扯一边咬着牙说:
“亲加!你脸皮是真的厚!”
李隆熙顺着她的力道左右晃着头,声音里裹着促狭的笑意:
“哎一股,比疼痛先来的,是雪莉亲故手上的香气呀~”
“莫拉古?!啊!李隆熙你好讨厌啊!”
看他故意摆出享受的表情,崔雪莉眼睛一下子瞪圆,赶紧松开手,故意摆出嫌弃的表情,还把手指在他大衣上蹭了蹭,但偷偷翘起的嘴角写下一笔无奈又欣喜的涟漪。
其实她哪里会恼。
拧巴的女孩需要一位赶也赶不走的爱人,嘴上抱怨的无赖其实也只是试探他会不会在乎脸面转身离开。
而李隆熙偏要做那个厚脸皮的人,通过这些举动一点一点地告诉她——他不会放弃,也不会走。
一场带着点情侣间娇嗔的打闹过后,两人之间因为今天送礼而产生的那些隔阂,像是被清冷的夜风轻轻吹散了。
崔雪莉也彻底明白,李隆熙这么做从来没有鄙夷过她的母亲和哥哥,他只是想悄悄为两人这段关系铺个台阶,好得到她家里人更多的认可。
或许过程中确实用了点人性的弱点,但现在来看,他想要的结果分明是达到了,金秀静更加支持女儿和他恋爱。
两人继续慢悠悠地往前挪着步子,仿佛又回到当初一起吃烤肉的那晚。
路灯光线依然像是初秋的昏黄,但他们已经并肩穿过那个季节,风里还少了些冬末的冷,踩在脚下的路也快挨着初春的边缘。
“李隆熙。”
崔雪莉望着前方斑斓的步道,看了眼走在身边的人,认认真真喊出他的名字,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悄然握紧。
“嗯?怎么了?”
李隆熙的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
“我问你个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很是平静,“你知道自己很花心吗?”
崔雪莉其实也说不清心里这份平静从哪来的,或许是笃定李隆熙不会骗自己,还是自己早就知道并且默认了他这点,现在不过是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李隆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偏了偏头看向她,反问道:
“那你知道,我是不婚主义吗?”
“我听世勋他们说过的。”
崔雪莉点点头,眼底藏了一点失落。
其实她许过一个生日愿望,是希望有一天能跟自己爱的人结婚。
“与其说我是不婚主义,不如说,是我太清楚自己,也太懂现实里的那些事,最后在两者之间选了个妥协的生活方式。”
李隆熙顿了一下,看向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的“小红帽”,语气放软了些,继续往下说道:
“你觉得,财阀或者那些资本家,会把自己后代培养成满脑子只有爱情的人吗?
书里说过,资本会把人异化,这种异化类似于完全理性,或者说把‘自然人’变成‘经济人’——做任何决定都要尽可能地实现利益最大化。
而感情这种没办法完全控制的东西,在做决定的时候,往往是要躲着走的。”
他的声音夹杂在风里,听着有些冷静。
“我见过许多周围人的婚姻,可以说大多数都不算幸福,他们基于利益选择的理性结合,往往只是凑在一起生活,日常接触中并没有什么甜蜜美好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