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骑士与老山姆,带着几名佣兵扮演的商会护卫,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北境的白森地。
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即使是以康拉德的坚毅心志,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和沉重。
眼前的景象,比传闻中更加凄惨。
时值晚春之际,原本应是一片生机盎然景象的田野,却荒芜的如同戈壁滩一样。
随处可见流离失所之人,偶尔能看到一些尚且活着的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废墟间翻找着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树皮、草根,甚至泥土。
孩童饿得哇哇大哭,声音微弱得如同猫叫,母亲则只能抱着孩子默默垂泪,眼中早已流干了泪水。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造孽啊……”老山姆勒住马,不忍直视,哪怕是当初的烬石岭,好歹还能靠山吃山,也没有落得这般人间炼狱的景象。
康拉德面色沉重,虽然见过太多生死与磨难,但骑士的正义感让他对眼前这由贵族暴政和天灾带来的苦难感到无比的愤怒和羞愧。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靠近废弃小镇的流民聚集点。
这里挤满了因为沉重赋税徭役,或者天灾、瘟疫而逃离家乡的流民。
用破布和树枝搭建的窝棚连绵一片,死气沉沉。
康拉德示意手下在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竖起一面简单的招工牌子。
老山姆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但足以让附近流民听到的声音喊道:“黑熊商会招工!前往南方新垦地,管吃管住,凭劳力换温饱,只要身世清白、老实肯干的,有一技之长者优先!”
起初,回应他们的只有死寂和无数道麻木、怀疑的目光。
长期的苦难早已磨灭了大多数人的希望,任何承诺在他们听来都像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甚至他们都怀疑,这不过是那些奸商骗人的伎俩,给点吃的转头就把他们给卖了。
老山姆不气馁,他解下随身携带的一小袋粗麦饼,掰成小块,分给几个蜷缩在母亲身边、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的孩童。
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贪婪吞咽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涟漪。
老山姆继续吆喝,一些尚有余力的人开始拖着虚弱的身子,迟疑地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将信将疑,却又无法完全压抑的求生光芒。
康拉德举手示意所有人到面前集合,但可惜只有寥寥几人走到他面前。
他的问题简洁而关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名字?从哪里来?以前是做什么的?会什么手艺?家里还有谁?”
“大人,我叫米克,是……是石匠。”说话之人是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汉子,面黄肌瘦,但眼神相对清明,背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旧伤。
“我以前曾在伯爵老爷的采石场干活,会凿石、砌墙。”
康拉德目光微动。
石匠,这正是领地建设急需的人才。
“你的工具呢?”康拉德问。
米克小心翼翼地解开破布,露出几把虽然锈迹斑斑但刃口明显精心打磨过的凿子和锤子。
“就……就剩这几件吃饭的家伙了,一直没舍得丢。”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工具的珍视,那是匠人最后的尊严。
“家里还有人吗?”
米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声音更低了:“没了……饿死了。就剩我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大人,我什么活都能干,只要给口饭吃,有块石头让我凿,我就能给您砌出最结实的墙!”
康拉德在名册上记下“石匠-米克”,点了点头:“好,站到右边去。会给你石头凿的。”
米克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喜悦的光彩,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工具,深深鞠了一躬,默默地站到了指定区域,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在米克后面的是一个年迈的农夫,还有没什么手艺的老妇人,因为年纪太大了,康拉德只能遗憾的摇头,毕竟他不是圣人,来这里是引入优质领民,而不是来拯救苦难的。
第四个走到康拉德面前的是个异常瘦小,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怯生生地拉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挤到了桌子前。
她穿着一件破烂得几乎无法蔽体的麻布裙,小脸脏兮兮的,但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却像洗过的天空一样清澈。
“大人……”小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紧张和祈求,“我……我很能干活的!我会捡柴火,会挖野菜,还会照顾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