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布林顿策马立于一处低矮的山岗上。
他身后是两千名徒利家族的精锐,其中八百是家族最倚重的重骑兵,人人披甲执锐,战马在夜色中喷吐着白气,显得焦躁而兴奋。
更远处,步兵和弓手静静潜伏在黑暗中,如同等待扑食的狼群。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两里之外,那片在平原上灯火稀疏的铁岩城军营。
远处河湾城方向,巨大的爆炸声清晰可闻,显然铁岩城的军队已经对河湾城发起了进攻。
“终于开始了!”布林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铁骑踏破敌营,亲手斩下敌方将领头颅,从后方击溃敌军的场景。
此战之后,他布林顿·徒利之名,将响彻整个西部行省,甚至传到王都!
“勇士们!”布林顿拔出佩剑,剑锋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起寒光,他充满力量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铁岩城的叛军正在猛攻河湾城,他们的营地就在我们眼前,空虚如同不设防的妇人!建功立业,就在今夜!随我冲锋,踏平敌营,斩断他们的旗帜,活捉他们的将领!为了徒利家族的荣耀!”
“为了徒利家族!杀——”
压抑已久的战意瞬间被点燃,八百重骑兵率先发出低沉的吼声,马蹄声由缓至急,如同滚雷般在原野上炸响。
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大地,钢铁的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那片看似寂静的营地狂飙突进。
步兵紧随其后,发出震天的呐喊,发足狂奔。
布林顿一马当先,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快意,看着越来越近的营寨栅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惊慌失措的脸。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自己的铁骑冲垮营门,杀入中军时,那些正在攻打河湾城的铁岩城士兵回头看到老家被端时,那绝望而崩溃的表情。
“冲啊!”
冲在最前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涌入了那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工事的营地。
然而,预料之中的惊慌尖叫、仓促抵抗并没有出现。
回应他们的只有那在马蹄下方爆开的地雷。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冲入营地的骑兵队伍中绽放。
橘红色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起,狂暴的冲击波和密集的破片无情地收割着战马和骑兵的生命。
未在爆炸区域的战马也因为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或者发狂地四处冲撞,搅乱了本就因爆炸而陷入混乱的队形。
看到这一幕,布林顿面色大变,心中骇然,之前虽然对铁岩城的爆炸武器有所耳闻,但如今亲眼所见、亲身感受果然恐怖如斯。
就连那重装战马都根本扛不住,被炸得四分五裂。
“这是他们的防线,冲过去,分散开来,直捣中军大帐!”布林顿大吼着,他似乎明白了父亲说的话,铁岩城军营周围为何不设置防御工事。
所以他猜测这只是外围防御性的布置,总不能整个营地里都埋着这样的爆炸物。
他的喊声暂时稳定了军心,后方的骑兵踏着前面惨死的尸体继续向营地内部发起冲锋。
然而让布林顿没想到的是,那整个军营内真的布满了爆炸物。
轰!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不断地响起,那些冲入军营的骑兵也被炸得人仰马翻,甚至是四分五裂,惨叫声与嘶鸣声不绝于耳。
整个营地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这一刻,布林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的人,几乎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身影。
一瞬间,布林顿汗毛竖起,寒意直冲天灵。
“是陷阱!撤退!快退出营地!”布林顿声嘶力竭地大吼。
奈何爆炸声和惨叫声早已经他的声音淹没。
他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一块灼热的弹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线,火辣辣地疼。
但撤退谈何容易?
冲进来的骑兵挤在一起,后面的士兵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依旧在惯性地向前涌,甚至不少人从其他方向冲进了营地。
爆炸还在持续,每一声巨响都意味着数名甚至十数名精锐骑兵的非死即伤。
浓烟、火光、鲜血、残肢、垂死的哀嚎……
刚刚还气势如虹的铁骑洪流,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不!!”布林顿看着眼前惨状,心痛得几乎窒息。
这些可都是徒利家族最宝贵的重骑兵,是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
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折损在这该死的陷阱里。
“大人!小心!”一名忠心耿耿的侍卫猛扑过来,将有些愣神的布林顿从马背上撞了下去。
几乎就在两人落地的瞬间,又一声更近的爆炸在布林顿原本的位置响起。
他忠诚的战马连同那名救他的侍卫,一起在火光中化为了破碎的残骸。
“呃啊!”布林顿摔在地上,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知道是摔断了还是被弹片击中。
他挣扎着爬起来,头盔不知道掉到了哪里,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也凌乱不堪,看上去狼狈不堪。
“大人!您没事吧?”几名满脸恐惧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护在他身边。
“我没事!”布林顿咬着牙,忍着剧痛,看向营地中央。
一些不甘心的骑兵和后续跟进的步兵,似乎认为敌人就藏在营地中心的帅帐附近,发疯似的朝着那边冲去。
“不要去!回来!”布林顿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轰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爆炸在营地中心区域接连爆开。
那是布置了更多、威力更大的炸药。
冲进去的士兵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和硝烟吞没,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掩盖。
当硝烟略微散去,营地中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和四处散落的残骸。
侥幸未死的徒利家族士兵们彻底被吓破了胆,哭喊着,尖叫着,丢盔弃甲地向营地外亡命奔逃,互相践踏,又造成了新的伤亡。
布林顿被亲卫搀扶着,踉跄着退出这片死亡营地,回头望去,只见原本整齐的军营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燃烧的帐篷,倒毙的战马和士兵尸体,伤者的呻吟和哀嚎不绝于耳。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布林顿失神地喃喃道,左臂的疼痛和心中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马修似乎料到了他们可能会偷袭军营,所以已经倾巢而出,将这里布置成了可怕的陷阱。
“该死的混蛋!”布林顿怒吼着,脸色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恐惧,苍白无血。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脸上带着血污的将领惶恐地问道。
出师未捷,先折损了至少三分之一,特别是重骑兵损失惨重,这打击太大了。
布林顿猛地回过神来,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的怒火。
不,他不能就这样失败。
他还有兵力,铁岩城的人一定在攻打河湾城,他们耍了诡计,用陷阱削弱了我们。
远处的爆炸声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一定是这样的!
马修想用空营和陷阱拖住我们,为强攻河湾城争取时间。
他不能让马修得逞!他要报仇!要雪耻!
一股热血混合着屈辱和愤怒冲上头顶,淹没了那丝理智的判断。
布林顿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卫,用未受伤的右手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剑,指向河湾城方向,声音嘶哑却充满狠厉:“重整队形!能动的都跟我走!铁岩城的杂种还在全力攻打河湾城!我们去抄他们的后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快!”
在他的怒吼和催促下,残存的徒利家族士兵勉强集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