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烬石岭那边。
早上天还没亮,康拉德便骑着他的战马夜影,带着他的全部“家当”,前往了铁岩城。
当他再次归来时,夜影那熟悉的矫健身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辆由骨瘦如柴的驽马吃力拉着、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板车,以及几名受雇而来、面色谨慎中带着些许疏离的车夫。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打破了小镇的死寂。
此刻烬石岭的居民早已开始在为了今天的生存而奔波。
衣衫褴褛的妇人和老人在镇子边缘的树林和荒野里徒劳地翻找着,试图挖到一些早已被搜刮殆尽的野菜根茎。
年轻的猎手卡尔背着空荡荡的猎物袋,垂头丧气地从山里回来,昨日的陷阱又是一无所获。
泪珠溪旁,几个老妇人正颤巍巍地用木瓢,小心翼翼地从沉淀池内舀水过滤。
但更多的老人,只是眼神空洞、麻木地倚在自家破败的门框上,望着远处,不知是在等待奇迹的降临,还是等待死亡的到来。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在路边用石子画着歪斜的格子,或是拿着干枯的树枝当作宝剑,进行着无声的嬉戏。
当这支小小的车队出现时,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麻木的眼神里注入了一丝好奇,玩耍的孩童也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又充满探究地望着。
马车在无声的注视下,缓缓穿过颠簸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那间最为破败的“领主府”门前。
几个胆大的孩子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听到动静的威尔与马修从“领主府”内快步走出。
“康拉德骑士,这是……”马修看着那两辆沉重的马车,心中惊讶,但转念一想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殿下!”康拉德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与疲惫。
但那双原本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的光芒。
他指向第一辆车,声音沉稳:“殿下,这一车是粮食,主要是黑麦和豆子,虽然粗糙,但足够我们所有人支撑大半个月。”
他又指向第二辆,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一车,是生铁料和少量的熟铁,还有几捆急需的工具钢和木工器具。有了这些,埃里克的铁匠炉就能重新燃起火焰,老约翰的木工棚也能产出像样的工具和枪杆!”
接着,他从一辆马车上,取下一个用麻布包着的大包裹,双手递给马修,语气变得柔和了些:“殿下,这是给您买的,一张新床垫和一些生活用品。您是一地领主,不能总睡在那硬板床上。”
马修没有去接那个包裹,他面色凝重的盯着康拉德问道:“康拉德你的战马……夜影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观望的孩童似乎都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屏住了呼吸。
威尔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知夜影对康拉德意味着什么,更能想象康拉德内心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挣扎,才最终告别了自己的“老战友”。
康拉德沉默了一下,下颌的线条绷紧,随即猛地挺直了脊梁,语气平静却如同磐石般坚定:“殿下,夜影……我把它卖给了铁岩城的一位马商。换来的钱,买了这些物资。”
然而当他看到马修眼中瞬间涌上的愧疚和痛惜时,立刻加重了语气:“殿下,请不要为此感到不安,这是目前最正确、也是最必要的选择,我们需要粮食,更需要铁料,我们手无寸铁,无法保护家园。用一匹战马,换取整个领地活下去和武装起来的希望,这笔交易,值得。这是我作为一名骑士,对领主和领民应尽的责任!”
马修的心仿佛被什么捏了一把,内心既有感激也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感动。
他上前一步,没有去接那个包裹,而是用双手紧紧握住了康拉德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语气无比郑重,发自内心的说道:“康拉德骑士,谢谢你,我在此向你起誓,终有一日,我必倾尽一切,让夜影完好无损地回到你的身边,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若是前几日听到这句话,康拉德或许只会将这视为年轻领主好心的安慰。
但此刻,看着马修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再联想到那被召唤而来的哥布林,他心里丝毫不怀疑马修的承诺。
他相信马修会带来奇迹,就如同昨晚给小托米带去奇迹一样。
他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带着信任和期盼的笑容:“殿下,我对此深信不疑!我相信夜影也会在某个马厩里,等待着与我们重逢的那一天。现在,让我们先做好眼前的事!”
“好!”马修松开手,内心澎湃,感觉仿佛有好几股力量在心头涌动,有来自昨晚的威尔,有来自此刻的康拉德,还有来自领民的感激和期盼,来自祖国母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