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尔娜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看来,用一片曾经也不属于自己,且被敌人占据的土地,加上一个平等强大的盟友关系,换取眼前部落的存续和未来击败强敌、重回家园的希望,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天降的恩赐。
“我,莎尔娜,以先祖之灵的名义起誓!”她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将鲜血淋漓的手掌伸向马修,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营地:“白河谷部落,接受烬石岭的一切条件,愿与烬石岭缔结血盟!你的敌人,便是全族的死敌!你予我新生之火,我必报以赤诚之心!从今日起,直至巴鲁授首,巨神部烟消云散,我族勇士,将与烬石岭的战士并肩血战,生死同命!战后,西北之地,任君取用!白河谷的帐篷,永远为盟友敞开!此誓,天地共鉴,违者魂灵永堕寒风!”
她身后的头人和长老们,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反而全都露出如释重负和坚决的神色,纷纷以手抚胸,低头致意。
“并肩而战!生死与共!!”
无数人举起手中的武器,哪怕只是木棍,热泪盈眶地呼喊着。
孩子们被母亲高高举起,懵懂地跟着叫喊。
积蓄了太久的悲愤、绝望、对生存的渴望,在这一刻,被那轰鸣的“雷声”和首领铿锵的誓言彻底点燃,化为震天的怒吼。
整个白河谷驻地内,那绝望的死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激昂、充满无限希望与战意的重生之气。
马修也毫不犹豫,抽出随身匕首,同样在掌心一划,然后紧紧握住了莎尔娜染血的手掌。
温热的血液交融在一起,仿佛真的有某种未知的力量交织在了一起,让马修在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莎尔娜的心跳、呼吸、体温,甚至是某种无形的信念和情感。
那感觉很奇妙,就好似有一瞬间,自己的灵魂附身到了对方的身上,又或者是对方的灵魂与自己交融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却好似真的让马修与莎尔娜之间建立了某种坚不可摧的纽带。
“并肩而战,生死与共。”马修沉声回应,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
血盟既成,压在白河谷众人心头的阴云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骤然撕开,久违的生机与喧嚣重新降临这片破败的营地。
战士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擦拭着仅存的武器,大声谈论着刚才那雷霆般的巨响与巨鹰投下的“神火”。
妇孺们从藏身的岩缝和窝棚中走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开始收集柴火,架起大锅。
莎尔娜命人取出了部落珍藏的最后几袋粗麦和风干肉,又让猎手们将今日侥幸猎获的几只沙狐和地鼠一并处理。
很快,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大锅里翻滚起简陋却热气腾腾的肉汤混合麦粥。
这可能是白河谷数月来最“丰盛”的一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粗粝的香气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欢庆气氛。
然而,在中央最大的帐篷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喧嚣,只有压抑着的兴奋和全神贯注的凝重。
简易的沙盘上摆着代表敌我势力的小石子和木片,马修、吴荣辉、莎尔娜以及白河谷几名最受信赖的猎手头领围坐四周。
埃莉诺也安静地坐在一旁,内心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撼中缓过神来,马修——或者说是烬石岭展现出的实力和底蕴,真的是惊到她了。
当然震惊之余,更多的也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喜悦。
她更加笃定,自己押注马修这位领主押对了。
“巴鲁的巨神部主力,目前驻扎在我们丢失的铁矿以南,这片背风的黑石坳,大概有三千兵力,都是最核心的精锐。”莎尔娜用一根细木枝点在沙盘一处,她淡金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异常锐利,“那里有水源,地势易守难攻,距离我们的旧草场和铁矿都近。他之前派来占据我们铁矿和煤矿的,只是一小支偏师,目的是切断我们获得燃料和打造武器的最后希望,同时也是在试探,看我们会不会被引出石林崖,在野战中消灭。”
“很稳妥,也很傲慢的战术。”吴荣辉抱着手臂,盯着沙盘,“他认定你们不敢离开这最后的屏障,认定你们没有反击的力量,所以主力很安心地驻扎着,等待你们粮尽,或者内部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