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爹1950年走的,没赶上朝鲜打胜仗。
要是他活到现在,看见报纸上这些消息,不知道该多高兴。”
白胡子老头把手里的旱烟袋放下,声音忽然洪亮了起来:“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我有个侄子,在部队当兵,前几年跟着钢七总队去过越南。
回来之后跟我说,他们总队长真是个能人。”
茶馆里的人一下子来了精神,都往老头这边凑。
有人问:“怎么个能法?”
老头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他说,在朝鲜的时候,伍总队长拿着步枪把美国人的飞机打下来了。你们信不信?
步枪打飞机!”
茶馆里一阵哗然。
有人不信:“真的假的?步枪能打飞机?”
老头一瞪眼:“怎么不能?我侄子亲眼看见的!
那飞机俯冲下来扫射,伍万里端着一支步枪,一枪就把飞机油箱打穿了,轰的一声就炸了。”
白胡子老头越说越来劲,手里比划着:“后来在越南,他带着部队在奠边府跟法国人打。
法国人缩在碉堡里不出来,他让人把火炮拆成零件。
用人扛、用马驮,翻了几百公里的山路,愣是把炮架到了法国人头顶上。
法国人到现在提起伍万里这仨字都哆嗦。”
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听得入了神:“这是真的?”
白胡子老头一拍大腿:“当然是真的!报纸上都登过的!”
茶馆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伍万里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天生就是打胜仗的料。
有人说伍万里是赵子龙转世,浑身是胆。
有人说伍万里打仗从来没输过,钢七总队也从没输过。
周二爷把铜壶往桌上一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诸位!诸位!听我说一句!”
茶馆里安静下来,都看着周二爷。
周二爷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得意:“你们说的那些,都是老黄历了。
我这儿有新的,比你们说的都精彩。”
有人问:“什么新的?”
周二爷朝里屋喊了一嗓子:“铁嘴!出来!把你新编的那段给大家伙儿说说!”
里屋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瘦高个儿。
他姓周,是周二爷的本家侄子,专门在茶馆里说评书的,艺名叫周铁嘴。
周铁嘴走到茶馆中间的空地上,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老少爷们儿,今儿个我铁嘴给大伙儿说一段新书。”
有人起哄:“什么新书?”
周铁嘴把折扇一展,啪地一声打开:“伍大将雪域斩达尔维,钢七队高原灭印军!”
茶馆里顿时响起了叫好声和鼓掌声。
周铁嘴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子后面,拿起桌上的醒木,啪地一拍。
“话说那天,雪藏高原,大雪纷飞。
夜郎小国的皇帝尼赫鲁在德里开大会,站在台上口出狂言,说要跟中国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支枪。
印度的报纸也跟着起哄,说中国军队不堪一击,说印度军队天下无敌。
可他们不知道,在西藏高原的雪山上,有一支部队正等着他们。”
周铁嘴把折扇一合,在桌上敲了一下:“这支部队叫什么?钢七总队!
这支部队的总队长是谁?伍万里!”
茶馆里的人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睛都亮了。
周铁嘴拿起醒木,啪地一声:“话说那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西藏高原的雪山上刮着刺骨的寒风。
钢七总队十万精锐,已经在河谷北岸趴了整整一夜。
伍总队长一声令下,一千多门大炮同时开火!
那叫一个准!那叫一个狠……”
周铁嘴说的正兴起的时候,前门大街上的行人听到动静,也凑过来看热闹。
有人问怎么回事,茶馆里的人就大声告诉他们:中国军队在XZ打了大胜仗,全歼了印度一个旅,还打死了一个准将。
行人听了也高兴,站在茶馆门口不肯走,跟着听周铁嘴说评书。
周铁嘴说了一段又一段,越说越起劲,嗓子都说哑了,但还是不肯停下来。
每一段都说得精彩,每一段都赢得满堂彩。
茶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不够了,就站着听。
站的地方也没有了,就站在门口听。
门口也挤不下了,就趴在窗户上听。
前门大街的这一段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连卖糖葫芦的、卖烤白薯的都挤过来听,生意也不做了。
周铁嘴说到最后,把折扇啪地一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话。
“诸位,一百年前,咱们割地赔款。一百年后,咱们打谁灭谁。这就是中国!”
茶馆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掌声像打雷一样响了很久很久。
……
不久后,京城西城区的一处大院内
刘汉青的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好啊,打得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孩探进头来:“爸爸,我刚给您泡了茶,趁热喝。”
她把缸子放在桌上,看见桌上摊着的电报,凑过来看了一眼:“爸爸,这是前线的消息?
哥哥没事吧?”
“没有详细报,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他有事,会专门报告的。”
女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爸爸,既然仗打赢了,那应该不需要哥哥在前线了吧?要不把他调回来?”
刘汉青的父亲闻言顿时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怒气:“他是我的儿子,也是解放军的军官。
现在是战时,前线需要他,部队需要他。
你说把他调回来,凭什么?
凭他是我的儿子?
你知道前线的战士们在干什么吗?
他们在打仗,在流血,在拼命。
他们的父母也在等他们回去,他们的妻子儿女也在盼他们平安。
如果我把汉青调回来,那些战士的父母会怎么想?
他们的孩子可以牺牲,我的孩子就不能?
这是什么道理?”
女孩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心疼哥哥,我知道。
可他首先是国家的军人,然后才是你的哥哥,才是我的儿子。
这个顺序不能颠倒,也绝不能搞特权。”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抽抽噎噎地说:“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刘汉青的父亲看着她哭,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没有松口,有些规矩必须立。
“好了,别哭了。”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条手帕递给她。“你心疼你哥哥,我比你更心疼。但有些事情,不是心疼就能做的。”
女孩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那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汉青的父亲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烟:“什么时候仗打完了,他才能回来。
现在仗还没打完,印度人还在边境上磨刀霍霍,他们后面还有美国人、英国人、苏联人在撑腰。
这时候把前线的指挥员调回来,等于临阵换将,这是兵家大忌。
你哥哥在前线不是普通士兵,他是钢七总队的政委,是部队的主心骨之一。
他不能走,也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