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
李易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这溜进来的小道士长着一张憨厚圆润的脸。
却偏生配了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这副憨厚中带着一股贼兮兮的神态,他实在太熟悉了。
反复确认,连对方灵力运转时那点惯有的滑溜劲儿都一模一样。
无他,正是自己的好兄弟韩二牛!
李易有些发懵。
这家伙,不在青竹山坊市逍遥自在,怎么混进了这伙劫修的老巢里?
上次与韩二牛相见,还是约莫两年前。
他回青竹山坊市看望楚清棠与慕白莲时,特意抽空与韩二牛还有陈天墨小聚了一次。
韩二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废丹房看守废丹、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了。
凭借天生的机灵圆滑,善于察言观色和经营关系的本事,加上办事确实稳妥牢靠,他早已在众多炼气修士中脱颖而出。
如今,已在玄律司谋得了差事,不仅站稳了脚跟,更颇受玄清老道的赏识与重用,俨然已是得力干将之一。
陈天墨则因其在炼器一道上展现出的不俗天赋,被岛主府看中,招揽了进去,前途亦是一片光明。
席间,二人都曾流露出想追随他去龟蛇岛的念头。
但李易考虑到星鸾岛初创,远不如灵鼋岛这等修仙大岛,对二人的长远发展未必有利。
他更希望兄弟二人能先在灵鼋岛这种三阶岛屿上学些真本事,积累人脉与经验,
待将来龟蛇岛真正发展起来,再来帮他。
而非让他们来与自己一同“开荒”吃苦。
为此,李易只是留下了不少适合他们当前境界的灵石、丹药、符箓,并叮嘱他们用心做事,等待时机。
“二牛!”
心念电转间,李易已迅速平复了惊愕,从书架旁的阴影中悄然现出身形,同时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句。
这一声轻唤,在寂静的二楼书房内不啻于一道惊雷!
正小心翼翼朝着第三个书架挪步的韩二牛,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三魂七魄差点当场吓飞一半!
他霍然转身,手中扣住的斩仙符下意识的就要丢出。
然而,当他看清面带那熟悉微笑的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骤然瞪得滚圆,嘴巴大张,足足愣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李……大哥?!
确认不是幻觉后,韩二牛差点直接蹦起来!
脸上所有的市井狡黠皆被狂喜淹没,眼眶竟瞬间有些泛红。
他强行压下激动,几步抢上前,又惊又喜的低呼道:
“李大哥,真的是你?!”
李易也是心中感慨万千,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算上在天元失落界面那三十几年,两人相识相交已近五十载光阴!
这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彼此托付后背、从微末中相互扶持走来的好兄弟!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寻常。
“是我!
“二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易压下重逢的喜悦,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韩二牛也迅速冷静下来!
虽然知道此刻身处险地,不是细说的时候,但他还是用极低的声音将事情的原委简要说了一遍。
原来,大约半年前,他奉玄清老道之命,前往魁风岛上的坊市“魁风坊市”,采购一批急需的炼器灵材:“赤火铜”。
这本是一趟颇为寻常的公事差遣。
赤火铜乃是炼制克制海兽的火属性法器和部分阵盘的重要辅材,消耗量极大,单凭一岛之矿脉,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在魁风坊市这等物资集散地并不算稀罕之物。
采购过程也没有任何的波折,无非是核对品质、议定价格、交割灵石。
以韩二牛多年混迹坊市练就的眼力和砍价本事,任务完成得颇为漂亮!
甚至还为青竹山坊市玄律司节省下了一小笔灵石。
公务之余,免不得有些应酬。
魁风坊市的一位相熟管事做东,邀他去了本地最负盛名的勾栏《春香楼》听曲饮酒。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他几杯灵酒下肚,看一位身世飘零,琴艺出众的女姬楚楚可怜。
听其身世,乃是某筑基家族后人,因老祖坐化、家族败落才沦落至此。
温香软玉入怀,竟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差点当场要为其赎身……
见李易眉头微蹙,韩二牛讪笑一声,赶紧略过这段不甚光彩的风月插曲,将话头引回正题。
“……总之,采购顺当,交割完毕,我便押着那批赤火铜,登上了返回灵鼋岛的海船。
“本以为这趟差事就算圆满结束了。
“谁曾想,海船行至黑礁岛附近海域时,一伙早已埋伏多时的劫修骤然杀出,不由分说便发动了攻击!
“为首之人修为极高,正是鹤长生麾下的心腹悍将,人称‘二当家’,乃是实打实的筑基中期修为。
“船上的护卫虽然也是好手,且有中阶法阵保护,但人数和修为都处于劣势,拼死抵抗也难以招架……
“没过多久法阵便被攻破,整艘海船连同船上所有人,还有那批刚采购来的赤火铜,全被这伙煞神掳掠到了这黑礁岛上。
“自那日起,小弟便身陷这龙潭虎穴,直到今日。”
顿了顿,韩二牛加快了语速。
起初,他以为自己小命休矣。
可他毕竟在坊市厮混了近二十年,又跟着李易和玄清历练过。
别的本事没有,看眼色、会来事、腿脚勤快这几样还算拿手。
被押到这处灵谷后,他发挥了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八面玲珑的本事。
不仅短时间内,就在这群劫修中混得如鱼得水。
甚至还得到了鹤长生的赏识。
为了笼络他,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鹤长生不仅提拔他做了个小头目,管理一些杂务,甚至还大方的赐下了一粒古修筑基丹!
韩二牛说到这里,脸色一正: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
“我二牛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灵鼋岛官身,吃着修盟的俸禄,跟着玄清前辈和你学了这么多年道理,岂能真从了贼?
“哼,莫说一颗古丹,就是百颗千颗,我也不会背弃修盟的!”
李易闻言,尴尬的轻咳一声!
心道这可说不好!
以自己这位兄弟的滑溜性子,若是利益足够大时,会不会动摇还真不好说。
当然,这份兄弟间的信任与了解,让他相信韩二牛至少不会主动为恶。
更不会做有损他李易的事情!
此刻的二牛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可谓是唾沫横飞:
“我一直都在暗中寻找机会逃走,但这鬼地方看守森严,阵法重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指了指楼下:
“直到今天,不知哪里来了个厉害的女修,跟那老杂毛打了起来,外面乱成一团,我知道机会来了!
“就寻了个空子,溜了上来。
“想着那老杂毛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搜刮了不少宝贝藏在老巢里。
“我就想摸点值钱的修仙资源,然后趁乱找机会跑路!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大哥你,真是道祖他老人家开眼了……”
李易听完,心中不由一震。
能在如此险境中保持冷静,敢趁乱摸到鹤长生这等凶人的书房重地来“捞好处”。
这份临危不乱的机变、审时度势的眼力。
以及敢在虎口拔牙的胆魄……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废丹房谨小慎微的二牛了。
胆大包天,却又心细如丝!
这番作为,已然隐隐具备了那些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历经风雨的高阶修士才有的心理素质与应变能力。
“二牛。”
李易压下心中感慨,问出了眼下最紧要的问题,目光扫向那排看似无异的书架。
“你是怎么知道,偏偏是这第三个书架后面……可能有问题的?”
“还有,楼下明明布着‘煞鬼阵’,你是怎么上来的?”
韩二牛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符文的黑色令牌,
在李易眼前晃了晃:
“喏,大哥,我有这栋‘长生殿’的通行令牌。
“鹤长生对我还算信任,吃了他的毒丹后,平时这大殿的日常洒扫、整理书房之类的杂活,都交给我负责。
“这令牌就是那时候给我的,凭它可以自由出入大殿。
“楼下那层吓人的鬼阵,用这令牌就能暂时打开一个安全的通道口子,不过维持时间很短,得抓紧。”
他顿了顿,又看向第三个书架,挠了挠头:
“至于这个书架嘛,其实小弟也不知道后面一定有宝贝,就是瞎猜的。”
“哦?怎么猜的?”李易饶有兴趣。
韩二牛走到书架旁,指着书架侧面靠近地面的地方:
“大哥你看,其它书架上清漆都还挺完好的!
“就这个书架,侧面和边角的好几处,漆都磨掉了,露出来木头底色,显然是经常挪动导致的磕碰!”
他又指了指书架前的地面青砖:
“还有这地上的石砖,其颜色和磨损程度,跟旁边的也略有不同,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压着或摩擦。
“鹤长生虽然是附近海域凶名最盛的劫修,自诩聪明,但有时候人精明过头,反而会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
“我就猜,说不定这里就是个藏宝的机关入口。
“即便是找到些灵石带走也不亏不是?”
听完韩二牛这番观察入微、逻辑清晰的推测,李易不由得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粗中有细,越来越聪明了!”
韩二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直笑,随即又正色道:
“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是开了这机关看看,还是赶紧趁乱溜走?
“毕竟鹤长生老杂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回来!”
李易目光落在那第三个书架上,眼中精光闪烁。
既然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更何况,鹤长生正与玉罗刹缠斗,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脱身回返。
“开!看看这老狐狸到底藏了什么家底。”
韩二牛就等这句话了,立刻在书架侧面几处磨损严重的位置摸索按压。
果然,当他用力推动书架右侧上方的雕花装饰时,整个沉重的书架发出一阵低沉的“咔咔”声,缓缓向内凹陷,随即横向滑开三尺,露出后面的石壁。
整面石壁,被一层极浓的黑雾所笼罩,上面漂浮着一个足有面盆大小,狰狞可怖的白骨鬼头。
不是虚影,而是真的白骨。
除了头上有些干枯兽皮般带着些杂草的枯发外,全是森森骷髅。
噗——
几乎是在书架滑开瞬间,藏在这巨大白骨鬼头中的邪物好似被惊醒。
空洞的眼眶中幽绿鬼火猛的大盛,巨口一张,一股腥臭扑鼻的“尸煞之气”,如同箭矢般朝着韩二牛疾喷而来!
“有禁制!”
韩二牛低呼一声,下意识退后半步。
李易眼神一凝,掌心雷光汇聚,迅速凝结成一团剧烈翻涌的紫色雷云!
“去!”
一声低喝,掌心雷雾如活物般激射而出,仔细看去,竟是一条凝实到极点的雷蛟,狠狠撞在白骨尸魔的头上!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