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易扶着她肩背的左手并未松开,反而右手一探,轻轻握住她意图整理衣袖的手腕。
辛钰身体微微一僵,诧异地抬眼看向李易。
美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但并未挣扎或闪躲。
她信任李易的人品,知道他此举必有缘由。
“辛道友,等等!”
李易目光盯着辛钰左臂被衣袖半遮的疤痕,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方才在辛钰抬手整理衣衫时,衣袖内的伤疤似乎比手腕处的更为严重。
他将衣袖轻轻向上捋起一段。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目光同时一凝。
只见伤疤沿着小臂内侧,一路蜿蜒向上延伸。
越往上,疤痕周围的肤色便越发异常。
不是健康的白皙或红润,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青黑之色。
“这?”
李易眉头锁得更紧,继续将衣袖往上卷。
到了臂弯附近,疤痕消失。
青气却继续向上臂乃至肩颈方向蔓延。
“辛道友。”
李易缓缓松开手,示意辛钰自己先坐稳。
“你体内盘踞的,并不止是蛊毒。
“似乎还混杂了另外一种极为霸道的阴损剧毒。
“这毒素不仅与蛊虫伴生。
“更已侵入了你的皮膜筋肉,甚至在向着骨髓与经脉丹田侵蚀。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
“蛊虫或可针对性祛除,但这伴生的阴毒我目前尚无法断定其具体来历与属性。
“恐怕需要尝试用几种不同属性的高阶解毒丹逐一试探,观察其反应,方能找出对症化解之法。”
李易一边分析着病情,一边再次凝神,想看看辛钰的左上臂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忽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怔住。
“这?
“辛道友?
“你,不是?
“你……”
李易猛的抬起头,看向辛钰。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好似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见在辛钰发青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细腻肤质的左上臂的外侧,赫然有一点色泽鲜艳如血,形如精致梅花的守宫砂。
李易并非不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他红颜知己众多,自然清楚的知晓守宫砂对于女修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是代表贞洁尚在,元阴未失!
可这怎么可能?!
辛钰是陆炳明媒正娶的道侣,两人结为夫妻已近三十年。
虽然如今陆炳已然陨落,辛钰算是新寡。
但她与陆炳共同生活了近三十年,还育有陆白、陆墨一双儿女,怎么可能会还是处子之身?!
一瞬间,巨大的疑问冲击着李易的认知。
让他感觉脑袋都有些宕机。
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位容貌美艳,气质成熟的美妇人,会不会只是恰好与辛夫人相貌相似?
比如双生子,而非其本人?
但方才驱除蛊虫时,其体内的经脉的走势,无不证明她就是辛钰本人。
乱了!
李易感觉思绪乱了。
见李易这般死死盯着自己臂上守宫砂,露出如此震惊失态的模样,辛钰先是一愣。
很快,脸上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涌现,比之前更加浓艳。
但眼神中却并未有多少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种秘密终于被知情人窥见的微妙解脱感。
她迅速将左手食指竖起,轻轻放在自己饱满红润的唇边,对着李易做了一个略带恳求的“噤声”手势。
示意不能让院中的陆白听见。
做完这个动作,辛钰才施展传音入密,缓缓开口:
“李道友,此事还请暂且为我保密。”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易震惊未消的星眸:
“李道友,小白与墨儿,并非我亲生骨肉。
“而是养子与养女。
“二十六年前,一个风雪交加寒气刺骨的冬夜。
“两个尚在襁褓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孩,被人悄然放置在了我家祖宅的门前石阶上。
“没有身份信物,只有两个孩子紧紧依偎着,在寒风中沉睡,小脸冻得发青。”
这一刻,辛钰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风雪夜:
“我心下不忍,更觉冥冥之中自有缘分牵引,便将他们抱回了家中,当作亲生儿女一般悉心抚养长大。
“此事,连陆炳生前也并不完全知晓其中隐秘。
“在他心中,大抵一直以为小白与墨儿是我早年与他人所生。
“而他不过是做了一个便宜爹。”
李易闻言,心中的震撼并未减少,反而更添疑惑。
他忍不住施展传音之术,将声音凝成一线,直接送入辛钰耳中:
“可是辛道友,若在下未曾记错,你与陆炳道友结为道侣,应已有三十载春秋。
“这?
“这岂能一直如此?”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既是道侣,又怎可能长久维持处子之身?
辛钰见李易问得直接,脸上红晕更盛。
但这一次,她并未太多羞怯,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索性全盘说出:
“李道友有所不知。
“妾身虽非惊才绝艳之辈,却也身具风、木双灵根。
“资质算得上中上之选。
“而我辛家,乃是大晋仙朝的三大古修世家,身具天凤之血的真灵后裔。
“我这一脉的先祖,更是连续三代出过元婴老祖,岂能真的嫁给陆炳一个杂灵根修士?”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屏障,看到了家族昔日的荣光。
但随即又黯淡下来,被落寞所取代:
“只不过,后来我这一支的先祖,受了某位化神期大能的隐秘嘱托,率领部分族人远渡重洋,前来这万灵海,探寻传说中的飞升通道之谜。
“并在此地开枝散叶。
“然而,十几代人过去了,飞升通道杳无音讯,家族的运势却不可逆转的衰落下去。
“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家族败落之后,不仅人心离散,更引来了无数宵小之辈的觊觎。”
辛钰的语气变得冰冷,带着一丝恨意:
“他们觊觎的,是我辛家传承万载的功法秘录、阵法心得、丹方器谱这些。
“甚至有筑基后期修士,想纳我为侍妾。”
说到此处,辛钰看了一眼李易。
发觉李易正在认真倾听,继续说道:
“那时的我,顶着辛家嫡女的身份,在某些人眼中,无异于一块令人垂涎又便于掌控的肥肉。”
“之所以最终选择嫁给陆炳,实是形势所迫,万般无奈下的权宜之计。
“他本是我辛家落魄后收留的一名外姓杂役子弟。
“因办事还算勤勉踏实,为人也算本分,后来才被擢升为外门弟子。
“他对我一直心存敬畏。
“或许,也有一丝不敢言说的仰慕。
“当时,我内外交困,急需一个名义上的道侣,来挡住外界那些令人作呕的觊觎。
“而恰在此时,陆炳在一场家族内部无足轻重的小比斗法中,不幸被对手的冰锥法术重伤了要害之处。”
说到这里,辛钰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已不再是健全男修。
“于是,我便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
“他可以守着我,甚至做我名义上的夫君。
“但要各有界限,互不干涉。
“我们便这样结为了道侣,对外相敬如宾,维持着体面。
“后来,意外收养了小白和墨儿。
“恰好填补了这个家最需要的一环,让一切看起来更加完满无缺。”
李易听得目瞪口呆。
辛钰竟然如同裴婉青一样,祖辈来自大晋仙朝。
且是传说中的真灵后裔?
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他下意识的回想记忆中对陆炳的印象,喃喃道:
“可是陆道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面上亦有胡须,举止言谈,并不似……”
辛钰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美艳至极的浅笑,传音道:
“李道友,修仙者的嗓音,以法力稍加操控,模拟出洪亮之声并非难事。
“至于胡须,以药物催生,亦可做到以假乱真。”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房间内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地上那条蛊虫偶尔扭动发出的尖锐声响,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