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鼋岛。
青竹山坊市。
暮色渐深,山脚散修聚集的棚户区,零星亮起几盏昏黄灯火。
甲·三十九号石庐。
灶膛里,炭火将熄未熄,暗红的余烬将李易黝黑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在他身前摆有一斗玉髓米。灵米大多干瘪发黄,有的甚至已经生出虫眼,散出一股淡淡的腐霉气味。
他指尖轻拨,发黑霉变的直接弹入脚边竹篓。尚可食用的,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手边缺了角的粗瓷碗里。
这般熟稔的动作,分明是经年累月的窘迫生活磨砺出来的,娴熟得有些让人心酸。
“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
半炷香后,终于攒够一掌之数。
将这小半捧灵米丢进陶罐,又添了几块灵木干柴,随后他掐了个法诀,使出一记火球术,将灶膛里的木柴点燃。
火苗舔舐着陶罐,渐渐散出玉髓米特有的米香味道。
趁着灵米在锅中翻腾的间隙,李易踱至水池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了脸上。
水面被搅碎又复圆,最终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容。
木簪束起的发髻略显凌乱,发梢还沾着几根白天偷砍灵木时留下的草屑。
李易随手拂去草屑,仔细端详着水中倒影。
这张脸,绝对称不上俊美。但除了肤色黑一些外,却也还算周正干净。
只是既没有仙门子弟的出尘气质,也没有修仙家族的贵气逼人,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便再难寻见的平凡样貌。
唯独一双眸子沉静如渊,透着远超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与老练。
“人家穿越,你也穿越。哪怕不是宗门天骄,好歹也穿个修仙资源殷实些的修仙家族吧?怎么就穿成个坊市最底层的蝼修呢?好歹我前世也是个亿万身家的……”
净面之后,李易环顾四周,开始扫视自己这座所谓的“修仙洞府”。
这处洞府是原身祖上留下的唯一遗产。
几十年前,以三百块低阶灵石的价格从一位筑基期修士后人的手中购得。
五十步见方的石庐在青竹山山脚的散修中已算极为阔绰。
灵兽室、灵植室亦是一应俱全。
只是现在四壁青苔暗生,玄灵玉砌成的地面也磨损的不成样子,当年开辟这座石庐的筑基前辈见了,估计也得捶胸顿足。
卧室除一张云床、一张木桌以及一只石凳外,竟连个像样的柜子也没有。
防御法阵更是简陋得可怜,几杆破阵旗插在门口,勉强布了一个“小四象阵”,薄弱的光壁每当被外面急风吹动时就会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好似随时都会溃散。
滴答。
一滴雪水裹着泥尘自庐顶石缝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陶罐中,瞬间溅起几滴米汤。
李易匆忙挪动陶罐,指尖碰到烧热的罐壁,顿时被烫得发红。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边甩手,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修仙修仙,何至如此!”
米粥入腹,勉强压住了饥饿感,李易缓步走出了洞府。
院子很大,被歪斜的篱笆围着,正中位置有半亩灵田。玉髓米还未成熟,几株玄枣树上挂着的也是青涩的果子。
夜风裹着雨丝掠过脖颈,李易下意识的抬头,只见山腰处楼阁殿宇连绵成群,月光洒下,好似镀了一层银辉,说是天上仙宫也不为过。
驻足片刻,他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艳羡。
青竹山脚与山腰坊市不过半山之隔,却似仙凡两界。
青竹坊市是依山而建,巧妙地隐匿于青竹山半山腰一块平坦的山地上。
面积颇大,足有十数里之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各类店铺鳞次栉比。
丹阁、符楼、器坊、阵堂,一应俱全,灵光流转,雾气氤氲,远非凡俗市井可比。
与山腰之繁华不同,青竹山山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此处灵气稀薄,连山腰坊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却挤满了如李易这般无依无靠的低阶散修。
有祖荫的尚能继承一座破旧石庐,没根基的便只能搭个茅棚竹屋勉强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