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寅道士看来,这个好似凡人王侯的修士,其气息,一点也不比巅峰时的蟾仙差。
分明已臻至元婴初期巅峰,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马上窥入元婴中期的意味。
“前辈饶命——”
最后一个字还卡在了喉咙里,他发现自己以然不能动弹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撞上来的好处,北陵侯岂能不要?
在他看来,寅道士是在别的石窟逃出来的,自然知晓如何破开这第三石窟的禁制。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情,此人亦是獐头鼠目极为讨他不喜,那便直接搜魂好了!
咻——
北陵侯眉心处骤然血光涌动,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一只法目从缝隙中浮现而出。
法目通体赤红,瞳孔呈竖梭状,与寅道士对视的刹那,一道无形的神念之力便如钢针般刺入他的识海。
寅道士这个堂堂假婴修士,竟在这一眼之下骤然呆滞,傻傻站在原地,无法挪动哪怕分毫!
搜魂!
北陵侯变掌为爪,五指虚扣在寅道士头顶。
一团浓郁的血雾在寅道士头顶缓缓涌动,血雾中隐隐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旋转飞舞。
寅道士的面孔剧烈扭曲起来,眼珠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去,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形容的巨大痛苦。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出嗬嗬的怪响。
而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禁锢,四肢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神念在自己识海中肆虐翻搅。
这便是搜魂之术的残酷之处!
被施术者全程保持清醒,每一寸记忆被强行翻出时都会产生撕心裂肺的痛苦,却偏偏无法昏厥,无法反抗,只能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片刻之后。
砰!
寅道士的尸体重重栽倒在沙地上,激起一片黄沙飞扬。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已然气绝身亡。
北陵侯收回手,面色阴沉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琴心仙子神色不变,对她来说,寅道士与一只蝼蚁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没有着急追问,随手一召,寅道士的储物袋便飞入她手中。
神识探入其中,取出了一块通体漆黑的晶石。
上品鬼仙石。
琴心仙子将鬼仙石递给北陵侯。
北陵侯接过,一股股精纯的天地灵气从石中抽出,化作两道细小的气流没入他掌心!
几个吐纳之后,他那微显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眉心的法目也缓缓合拢,重新隐入皮肤之下。
吸纳完毕,他吐气开声,声音沉浑如钟。
“像这样的石窟,竟然还有四座——”
“这流沙石窟已经极难对付,剩下的四个,难度可想而知!”
话未说完,十余丈外,一座看似寻常的沙丘猛地一震,沙面骤然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沙层深处向上猛冲。
下一瞬,沙丘轰然爆开!
漫天黄沙如暴雨般四散飞溅,沙粒击打在周围的沙面上,发出密如鼓点的噼啪声响。
而在沙丘爆开的位置,无数妖虫正如潮水般蜂拥而出,朝二人疯狂爬来。
这些妖虫通体呈暗褐色,与沙粒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每一只都只有拇指大小,却密密麻麻铺满了方圆数丈的沙面。
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琴心仙子怀抱瑶琴,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五色灵罩在二人周身撑开,将周围妖虫全部隔绝在外。
她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
北陵侯也在同一刻变了脸色,猛的抬头望向石窟入口的方向。
一道极强的灵气波动正从洞外汹涌传来!
灵压之磅礴,如惊涛拍岸,即便隔着重重沙幕与数座石窟,竟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元婴修士!
而且是那种在元婴初期境呆了很久很久的强大元婴!
至少,不比两人差!
还未等两人决定是进还是退,又有一道灵压传来,比方才弱一些,但却有着一种化形妖修的味道。
“出去看看,再做计较。”北陵侯声音中多了一丝疲倦。
今日的意外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琴心仙子微微颔首:“现在还是退出为上,若继续深入,说不定会腹背受敌!
“到那时,怕真有性命之危。”
二人再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遁光,朝来路疾射而去。
……
尸魔洞外。
时间退回到半炷香。
天际云层翻涌如潮,一道青濛濛的长虹从厚重的云层之中破出,速度快得惊人,刺耳的破空之声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那青虹划破长空,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掠过数十里之遥,随即猛地向下一沉,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般直坠而下,稳稳落在了尸魔洞入口处那片遍布碎石的乱石堆前。
遁光收敛,天风车渐渐显露而出。
天风车长约三丈,通体以淡青色的灵木打造而成,车身狭长流畅,两侧各刻着一道御风法阵。
法阵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着光,显然方才那一番疾驰已将法阵催动到了极致。
车内,盘膝坐着一位女修。
白发如雪,却生了一张美艳至极的娇颜。
身段更是好到了极点,一身红衣裁剪合体,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腰间束着一条墨色丝绦,丝绦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荡。
不是旁人,正是白萱儿。
她在天风车内静坐了片刻,目光透过半透明的灵光护罩,扫过眼前那黑黢黢的洞口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李易怎么样了。”
顿了一顿,她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个冤家,肯定是跟那狐狸精腻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就不那么冷淡了!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恼意,又带着一股无奈!
说也奇怪,赤霞仙城楚家那位生出灵智的元婴傀儡,前几天专程跑来邀请她,说发现了一处天地秘境,其中不仅有诸多上古遗宝,更重要的是有离开这蟾仙境的通道。
她是被困在这蟾仙境的修士之一,若是能寻到离开的路,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当她跟着那傀儡一路寻来,才发现所谓的“天地秘境”,竟就是这处尸魔洞。
不过也好!
总算能见到那个呆子了。
这个念头闪过,白萱儿美艳的娇颜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她将美目重新投向尸魔洞那黑黢黢的洞口,红唇微抿,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谁叫她就是心里喜欢呢?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天际才又有了动静。
一道遁光从云层中降下,速度比白萱儿方才慢了不止一筹。
遁光躲躲闪闪地在云中穿行,好半天才从云层中钻出来,晃晃悠悠地朝尸魔洞方向飞来。
待光华散去,露出一个带着遮面斗笠的人影。
身高不过六尺,比白萱儿矮了整整一截。
身形也偏瘦,肩窄腰细,骨架小巧,从背影看极像个个纤细女子。
腰间挂着一只木葫芦,约莫巴掌大小,葫芦口塞着一只殷红如血的塞子。
塞子上刻着几个古怪的金色符文,那符文笔画繁复,不似人族常用的灵纹体系,反倒带着几分上古妖文的痕迹,隐隐有灵光在符文间流转不定。
背后还背着一柄灵剑。
剑鞘乌黑,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剑柄处镶嵌了一枚碧绿的珠子。
这还不是最古怪的。
最古怪的是此人的四肢,双臂和双腿,竟然一般大小。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根被削出了四肢轮廓的木桩,颇为可笑。
正是赤霞仙城楚家那尊元婴傀儡,自号:陆蔓枝。
这个名字倒也贴切。
她本体乃是一具灵木炼制的傀儡,机缘巧合之下生出灵智,恰如蔓枝依树而生。
她揭开了遮面斗笠,这一次她的容貌,相比上次见面时更像女修了几分。
眉眼之间那些原本残留的男性化棱角又消退了一些,面部的线条更加柔和圆润,下颌的弧度也变得纤细秀气。
一头青丝从斗笠下倾泻而出,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若是不看那诡异至极的四肢,光看这张眉如柳叶,眼如丹凤的脸,恐怕十个修士里有九个会认为这是个颇有姿色的女修。
“妹妹!”
陆蔓枝一边喘气,一边用一种颇为娇媚的语调喊道,仿佛二人已经认识了数百年一般。
“你的天风车速度太快,我根本追不上!”
她的声音飘入白萱儿的耳中,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埋怨,又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热,仿佛在嗔怪自己的闺中密友怎么不等自己。
白萱儿蹙了蹙眉,没有接话。
这陆蔓枝的元神确实是女子,此事她在第一次见面时便已确认过了。
偏偏这傀儡后来又夺了第二代赤霞子的部分元神,那位赤霞子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修,所以现在的陆蔓枝,是半男半女。
她白萱儿是何等人?
莫说半男半女,就是全须全尾的女修,她也未必愿意假以辞色。
更遑论同乘一架天风车?
光是想到陆蔓枝那根木桩般的四肢与自己并肩坐在天风车上,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她让陆蔓枝在后边跟着。
一路跟到现在。
“时间紧迫,进洞吧!
“陆道友,我再提醒你一次,若你有什么坏心思,我必将你斩成一堆碎木!”
说完,她不再多言,直接放出了天鬼法相分身。
黑雾翻涌之间,三头六臂,手拿六件本命法宝的天鬼浮现而出。
陆蔓枝见此,脚下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她虽是元婴傀儡,又有赤霞子残魂加持,但面对这天鬼法相,她没有半分胜算!
若再加上白萱儿,能被斩为一堆碎木都是好的,很可能化为一堆飞灰!
“不敢欺瞒妹妹。”
陆蔓枝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容:“这座尸魔洞,应当是某个上古宗门的祖地所在,禁制重重,寻常修士莫说深入,便是外围都难以寸进。
“我进去过一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显然那段经历并不愉快。
“洞内共有八个石窟,一道比一道凶险。
“上一次,我耗尽了身上大半的保命手段,才勉强闯到了第六石窟。
“那里有一群噬魂鬼鱼,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栖息在一条暗河的河底。
“那些鬼鱼单个的实力不过筑基期,但它们天生便有一种极为诡异的噬魂神通。
“诸多鬼鱼同时施法,可以将修士的元神生生从体内拽出来吞噬。
“我那一遭差点便折在那里!
“而在这第六石窟之后,还有两道关卡。
“第七石窟和第八石窟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曾亲见,但我却有一本从蟾宫盗出来的典籍。
“上面详细解说了,最后一道关卡,也就是第八关,设在地下深处。
“那里有一座上古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出蟾仙境。
“并且还保留着完整的空间坐标,可以精确传送到外界对应的位置,不必担心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
“相比起来,要比蟾仙那座传送阵安全太多太多。
“蟾仙所控制的那座传送阵在翠微山的山顶,有空间罡风存在,蟾仙也无法控制,进入后,根本不知道会传送到哪里!
白萱儿闻言,美眸微微一眯:“蟾仙控制不了那座传送阵,难道不能破坏吗?
“将山顶那座阵毁了,域外修士再也进不来,他岂不是可以无忧无虑地在蟾仙境做他的山大王?”
陆蔓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