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路走来。
经历了从小米加步枪到初步拥有炮兵、少量装甲力量的过程,对机械化已有概念和渴求。
而伍万里描绘的信息化图景,虽然具体细节模糊,却如同一道强光,照亮了未来战争迷雾的一角。
丁伟率先叹道:“高瞻远瞩,真是高瞻远瞩!
万里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总能想到我们前面去!”
李云龙重重一拍伍万里后背:“好小子,说得老子都热血沸腾了!
信息化……听着就带劲!
明天志司开会,你把这些想法,也跟老总、陈首长他们好好说说!
咱们不能光盯着眼前的美国佬,得把眼光放长远!”
孔捷和赵刚也连连点头,看向伍万里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期许。
伍万里连忙谦逊道:“首长们过奖了。
我只是根据战场观察和一些推理想象,瞎琢磨。
具体怎么实现,还需要无数的科研人员、工程师和全军指战员共同努力,需要国家投入巨大的资源。
路要一步步走,但方向,咱们得先认准。”
安长森也赞道:“说得好!
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万里,你这些想法,价值巨大!”
众人继续喝酒聊天,气氛更加热烈。
谈论的内容也从战争延伸到国内建设,从部队管理到未来愿景。
酒酣耳热之际,馒头就着肉菜,吃得痛快。
伍万里到底年轻,酒量相对浅些。
被几位首长轮流关照了几杯后,他脸上泛起红晕,话比平时少了,只是笑着听大家说。
李云龙、丁伟、孔捷也都是半醉状态。
赵刚和安长森稍好,但也面带酒意。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
安静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盆里,是刚煮好的醒酒酸辣汤。
她一眼就看到脸颊泛红、眼神有点发直的伍万里,心立刻揪了一下。
再看到满桌的酒瓶和父亲安长森也红着脸的样子,不由得轻轻跺了跺脚。
她放下汤盆,先是对着各位首长礼貌地点头问候:“李军长好,丁军长好,孔副军长好,赵政委好。”
然后她走到安长森身边,略带埋怨地低声道:“爸!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还把伍万里同志也灌醉了!”
说着,安静不轻不重地在父亲胳膊上捶了两下。
安长森被女儿捶了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凑近安静耳边:“傻丫头,爸这不是给你创造机会嘛。
好好照顾万里同志,快去……”
安静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又羞又急地瞪了父亲一眼。
李云龙等人见状,都发出善意的哄笑。
李云龙大手一挥:“我们老家伙喝差不多了,该撤了!
老丁,老孔,老赵,老安,走,咱们换个地方,接着讨论战局!”
说着,晃晃悠悠站起来,去拉丁伟和孔捷。
丁伟和孔捷也心领神会,笑着起身。
赵刚忍着笑,过去扶住有点踉跄的李云龙。
安长森也被女儿嗔怪地看了一眼,跟着站起来,还对安静使了个把握机会的眼色。
几人互相搀扶着歪歪斜斜地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了安静和醉了的伍万里。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此时,安静脸上的红晕未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勤务兵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勤务兵送来了干净的毛巾、一盆热水和一壶热茶。
安静试了试水温,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走到伍万里身边。
伍万里正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眉头微皱,似乎在抵抗酒意。
“伍万里同志?”
安静轻声唤道。
伍万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安静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用热毛巾,先轻轻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脸颊。
温热的触感让伍万里舒服地喟叹一声,眉头舒展了些。
安静的心跳得有些快,动作更加轻柔,擦拭他的脖颈和耳后。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伍万里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用毛巾擦了擦他露出的锁骨附近。
酒精和热毛巾的作用,让伍万里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但意识仍很模糊。
他感觉到有人在照顾自己,温热的气息靠近,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清香。
他半睁开眼,眼前人影模糊,只能看到军装的轮廓和一抹熟悉的红色围巾影子。
伍万里以为是安长森不放心又回来了,便含糊地开口道:“安政委您就别劝我了……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啊……
就算我以后真喜欢上了安静同志,我也不能啊。
咱们打仗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今天活蹦乱跳,明天可能就就躺在哪片山坡上了。
我怎么能……怎么能让她有成为寡妇的风险呢?
那不是害了她吗?
我不能那么自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醉酒后的直白和深藏的痛楚。
说完,伍万里头一歪,似乎又睡了过去。
安静拿着毛巾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已背负了太多祖国重任的少年。
他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她的心口。
不剧烈,却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酸楚和悸动。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原来他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她。
原来伍万里那些看似疏离和回避的背后,藏着这样沉重而温柔的顾虑。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安静的眼眶,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安静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动作变得更加坚定和温柔。
她继续用热毛巾仔细为他擦拭了双手,然后倒了一杯热茶。
她端着茶杯,坐到伍万里旁边的凳子上,轻声唤道:“伍万里同志,喝点热茶,解解酒,会舒服点。”
伍万里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勉强睁开一条缝。
安静把茶杯递到他嘴边。
伍万里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因为醉意,手有些不稳。
他的大手一下子覆在了安静端着茶杯的手上。
温热、略带薄茧的触感传来。
安静浑身轻轻一颤,脸颊瞬间再次绯红,心跳如擂鼓。
她差点惊呼出声,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
不能叫,万一吓到伍万里,他松手了怎么办?
她就那样僵着,任由伍万里的手覆盖着自己的手,感受着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安全感。
伍万里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热茶。
温热的液体入喉,带来一阵舒畅,他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喝完茶,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那触感……不太对。
他努力聚焦视线,低头看去。
自己握着的,是一只白皙纤细、明显属于女性的手,而手的主人……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到了安静涨得通红却强作镇定的脸,和她那双此刻水光潋滟看着自己的眸子。
伍万里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一缩,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安静同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是……”
伍万里脸上满是窘迫和歉意,连忙站起来说道。
安静也赶紧站起来,扶了他胳膊一下,又很快松开:“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你好点了吗?”
伍万里站直身体,感觉脸上火烧火燎,比刚才喝酒还烫:“好多了,谢谢你的茶!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的照顾!”
说着,他就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
安静忽然伸手,拉住了伍万里军装的下摆衣角。
力道很轻,却足以让伍万里停下脚步。
伍万里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炉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在安静的脸上。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伍万里几秒钟。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才强忍下去的泪光,此刻又隐隐浮现。
她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委屈。
安静就这样含着泪,却努力笑着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
“伍万里同志,你口中的匈奴……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