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娃娃兵,缩在堑壕里,棉裤烂了,两条腿冻得像两根冰柱子,怀里还死死抱着枪。
我们的军需处长也……冻死了。
他把自己的棉衣脱给了重伤员,口粮留给了饿昏的小战士,自己就这么活活冻死饿死了啊!
补给、药、吃的、穿的都缺!
再这样下去,不用美国人打,我们自己就全交代在这冰窟窿里了!”
指挥部里死寂一片,只有炉膛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几位身经百战的军长此刻脸上刻着同样的疲惫。
宋首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煎熬的脸,最终停留在吴军长那混着泪痕的面孔上:“志司已经尽了全力。
山路被炸成了烂泥塘,汽车轮子都冻裂了。
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补给了。”
或许……得考虑怎么撤了。”
吴军长闻言不禁摇了摇头:“现在撤?
我们和对面那些王八蛋隔着战壕脸贴着脸!
这边一动,那边立刻就能像恶狗一样扑上来!
没有掩护,没有接应,漫山遍野都是雪,两条腿跑得过四个轮子?”
二十军军长霍然站起:“那就打!
我带二十军留下!
就在这高阳、议政府一线,钉死联合国军,给兵团主力撕开生路!
我把能喘气的都组织起来,依托现有阵地和后面几个山坡,梯次布防。
弹药不够就拼刺刀!
只要能拖住联合国军两天,你们就能带着主力跳出这个鬼门关!”
四十军军长猛地抬起头:“两天?
太长了!
你二十军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老张,你带人撤,我来!
我带四十军不守,而是攻!
把水彻底搅浑,把西线鬼子的注意力全吸过来!
让他们以为我们要拼命,要反扑!
这样,其他部队撤起来,压力就小得多!
至少能争取一天半的时间!”
二十六军军长点了点头:“温军长的主意有道理,但不能光靠硬打。
我们二十六军可以做出大纵深穿插的架势朝西猛插!
动静一定要大,让美国人以为我们要抄他们的后路,要断他们的补给线!
他们摸不清虚实,就不敢把追击的兵力全压上来!
这样,无论是阻击,还是佯攻,压力都能减轻,主力撤退的窗口也能撑得更开一点!”
吴军长闻言,也挺直了脊梁:“我们三十九军,也愿意断后阻击!
只要三十九军还有一个活人站着,就绝不让美国鬼子踏过阵地一步!”
四个主力军军长在绝境之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自己,掩护友军。
宋首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股酸楚猛地冲上了鼻尖:“不行!
留下来,就是被敌人咬住,就是被包了饺子!
那就是一个整军啊同志们!
那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兵,是跟着我们从鸭绿江打过来的兄弟!
这个代价,太大了!
要是有别的法子就好了……”
一时间,指挥部又陷入了沉寂。
众人彼此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没别的法子了。
在冰封千里的绝境,在弹尽粮绝的绝境,除了用血肉筑起一道迟滞敌人的堤坝,还能有什么选择?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一名作战参谋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报告!
各位首长,西线对面阵地上的联合国军全撤了!”
“撤了?!
你看清楚了?!
不是收缩防线?
不是战术调整?
是全撤?!
连阵地都不要了?!”
宋首长心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连忙问道。
小李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急声道:“全撤!千真万确!
我们的前沿观察哨看得清清楚楚!
敌人阵地上的人影像退潮一样往后缩,坦克掉头,卡车装满了兵,沿着公路往仁川方向开!
阵地上除了扔下的破烂工事,连个鬼影子都没剩下!
前沿部队试着派了两个班前出侦察,一直摸到他们原堑壕里,除了罐头盒子和空弹药箱,什么都没发现!
真的撤了!
整个西线,空了!”
二十军军长皱紧眉头说道:“空了……怎么可能?
我们被他们压着打了这么多天,他们占着绝对优势!
这个时候突然全线后撤?连到嘴的肉都不要了?
这他娘的唱的是哪一出?
诱敌深入?
想把我们引出去在野地里围歼?”
吴军长脸色凝重,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点在西线位置:“事出反常必有妖!
美国人、英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拱手让出经营多日的坚固阵地?
李奇微不是善茬!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说不定是故意示弱,等我们松懈或者追击,他们再杀个回马枪!”
宋首长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心中想一百遍都没想明白。
西线敌军突然放弃优势阵地,这绝对不合常理!
难道是志司在别处发动了大规模反击?
不可能,志司若有动作,不会不通知兵团一级。
难道是敌人内部出了大乱子?
抑或……这真的是一个精心布置、以巨大诱饵为代价的致命陷阱?
就在整个指挥部被这突如其来的撤退搅得疑云密布的刹那,又一名志愿军参谋冲了进来:“报告,大捷!
东线伍万里的以攻代守计划成了!
大获全胜啊!”
说着,他扑到长桌前,将电报纸递到宋首长面前。
“什么?!”
宋首长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起电报,目光扫向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名参谋激动得对着众人大声复述:“是伍万里总队长的钢七总队!
他们突破了安养山脉,突破了李奇微吹上天的那个新马奇诺防线!
现在钢七总队的装甲部队已经打到仁川城边上了!
还有,海军舰队刚遵照伍万里的建议,直接拿下了仁川港!
把港口给解放了!”
“轰!”
这个消息,才是一颗真正在指挥部爆炸的超级炸弹!
它带来的震撼,瞬间盖过了刚才西线撤退的疑云!
“安养山脉……突破了?!”
二十军军长失声叫道。
李奇微依托险峻山势和坚固工事打造的新马奇诺防线竟那么快就被钢七总队撕开了?!
“打到了仁川城下?!”
40军军长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疑虑瞬间被惊骇取代。
逼近仁川,等于一把尖刀顶在了李奇微的咽喉!
吴军长则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伍万里他他们怎么做到的?!”
宋首长拿着电报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脸上交织着震惊和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激动的参谋:“详细说说!伍万里他们怎么打的?”
那名参谋闻言,当即回应:
“伍万里总队长指挥的钢七总队为先锋,联合27军、12军于昨日凌晨发动总攻……
然后伍总队长直接率钢七总队攻打安养山脉南部缺口!
美军紧急呼叫空中支援!
可咱们的坦克和步兵跟溃逃的美军搅在一起!
他们的飞机在天上转圈,干瞪眼,美军只能撤退!
关键一步来了!
伍总队长之前派出了成功带八百奇兵换穿美军军服,从无人小道穿插,正好伏击美军溃退下来的车队!
成功同志果断设伏,几迫击炮照准车队中段辎重卡车猛轰!
混战中,成功同志亲自带队,用迫击炮瘫痪了罗伊的吉普车,生擒了这个美军副师长!
还缴获了他随身携带的密码本和联络信号!
成功同志挟持着俘虏,打着美军旗号大摇大摆冲向仁川城,准备混进去制造更大的混乱!
几乎同时,伍总队长指挥钢七总队主力,挟突破南缺口的威势,装甲集群全速向仁川城推进!
而安养山北段,美骑兵一师因风向骤变火攻反噬,被27军攻破防线
另一边,丁伟军长的12军也突破了美七师防线!
李奇微吹嘘的新马奇诺防线,北中南三段,在一天之内全线崩塌!”
战报一出,全场死寂!
吴军长的眼前仿佛看到了那钢铁洪流碾碎铁丝网,看到了迫击炮弹在峡谷中炸开!
他喃喃出声,声音发颤:“老天爷,这么难都打赢了啊……
仁川港都拿下了?”
二十军军长的脸上也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欣赏:“好一个伍万里!
声东击西!
暗度陈仓!
陆海协同!
奇正相合!
他把《孙子兵法》玩活了!
打安养是正兵佯攻,吸引敌主力。
派奇兵穿插敌后擒将夺信,乱敌中枢。
装甲集群趁势突破,直捣黄龙!
最后海军舰队卡准时间差,封死海上退路!
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一盘精妙绝伦的死棋愣是走活了!
胆大!
心细!
每一步都踩在美军预判的盲点上!
李奇微不是自诩‘磁战术’吗?
伍万里这一下,直接把他吸铁石的老窝给端了!”
二十六军军长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什么狗屁新马奇诺!
在咱们面前就是纸糊的!
钢七总队打得好!
打出了咱们志愿军的威风!
那成功带八百人就敢往敌军肚里钻,还抓了个副师长!
有种!
太有种了!
老子喜欢这样的兵!
伍万里敢用这样的奇兵,更是有种!
没有他下这个决心,没有他预判美军舰队动向,没有他协调陆海空,这盘子根本玩不转!
这是泼天的胆子!
这是要捅破天的气魄!”
40军军长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各位,伍万里同志这一仗,意义绝非仅仅攻克仁川。
其战略眼光之毒辣,实在令人叹服。
他看穿了李奇微‘磁战术’的核心是依托强大海空机动和预设防线消耗我军。
更看透了西线我军和东线美军主力僵持下,整个战局的死结。
我们想撤,必遭追击。
美军想动,又怕我们反扑。
他选择在仁川这个美军绝对想不到的软肋狠狠捅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李奇微西线的大军为什么仓皇撤退?
不是阴谋!
是不得不撤!
因为他们的司令官快被包了饺子!
因为他们的海上退路被掐断了!
釜山到仁川的海上交通线被我们扼住咽喉!
西线美军若不回援,整个联合国军的后方都将动摇!
伍万里这是用一次东线局部的攻,彻底瓦解了西线全局的守!
兵锋所指,攻敌必救!
这是真正的以攻代守,而且是战略层面上的!”
他的分析将伍万里行动背后那宏大的战略意图展现出来,听得众人频频点头,眼中光芒更盛。
吴军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止如此!
他这是救了我们啊!
刚才说撤,拿一个军阻击,我们认!
为了大局,这阻击线得填!
可现在不用了!
伍万里他这一下,把死棋下活了!
他把西线敌人调走了!
他把我们撤退的通道打开了!
他救了我们九兵团!
救了我们四个军战士的命啊!”
宋首长听到这,猛地转过身:
“伍万里同志,确实功在千秋,我们不能辜负了他打出的局面,动作得快!
通讯参谋,立刻给志司发电!
第一,东线伍万里部已按计划攻克仁川港,李奇微指挥部危在旦夕!
西线敌军主力已确认仓皇南撤,其意图为回援仁川,稳定后方!
第二,我九兵团当面敌压力骤减,战机转瞬即逝!
我部请求志司批准,抓住西线敌军撤退、东线敌军混乱之有利时机,立即组织兵团主力向北转移!
电报立即发出,十万火急!”
“是!!!”
通讯参谋闻言当即应下,随即转身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