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后方正全力催动青狮,满心以为下一击就能将李易纳入攻击范围的虬髯老者,目睹此景,不由得惊怒交加。
他座下这头青狮,乃是耗费宗门三代心血,从他师祖开始就精心培育的蛮荒异种。
修为已达三阶后期——
虽不擅攻伐,却最是擅长御风追猎。
一旦激发血脉秘术,其速之疾,足以让大多数金丹后期修士望尘莫及。
几可比拟假婴修士的短程遁光!
可青灵舟,在已经快到离谱的基础上,竟然还能再次提速?
而且看那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并非是透支飞舟的拼命之举。
分明是加持了某种更加高明,更加持久的御风法阵!
“那阵盘……那天狐兽骨……”
虬髯老者死死盯着青灵舟首那道摇曳生姿的九尾天狐灵影,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作火焰喷出来、
“定是那化形天狐灵骨中残留的本命神通被激发出来了!
“该死——
“这等宝物,怎会落在这小辈手里!”
他心中又嫉又恨,更是发狠,连连催动秘法刺激青狮。
青狮吃痛,吼声更加凄厉狂暴,周身血气更盛,速度也竭力提升,四蹄踏空几乎要冒出火光,死死咬住前方那道青色光影。
然而,又追击了百余里后,任凭他如何催逼,青狮的速度似乎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甚至隐隐有后力不继的迹象。
而前方青灵舟,却借着天狐御风之力,如同戏水之游鱼。
将距离稳稳地保持在了两百丈开外,并且还有继续拉大的趋势。
虬髯老者尝试着隔空挥出几道凌厉的五色爪芒,却都被李易操控青灵舟以毫厘之差惊险避开。
或者被飞舟外围那层异常凝实的阵法屏障削弱带偏。
“小贼——
“休要得意!
“老夫看你能撑到几时!”
虬髯老者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继续猛追,一边色厉内荏的怒吼。
青灵舟内,韩二牛等人看到距离重新拉开并稳定,那颗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
虽然危机并未解除,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被立刻追上的绝境。
只有李易面色沉静如渊,将法力源源不绝注入阵盘,驾驭青灵舟沿着魁风岛崎岖的海岸线飞遁。
同时心中飞速盘算:
“这天狐御风神通消耗虽比寻常飞行大,但我假丹法力雄厚,加上身上备足了上品灵石,支撑数个时辰应无问题。
“这老魔的青狮明显是靠秘法激发,绝难长久。
“眼下只需拖延,等待变数即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辽阔的海域与隐约可见的、从魁风岛其它方向升起的各色遁光。
变数,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只是,他还是小觑了金丹中期修士!
尤其是一位不惜代价,穷追不舍的凶戾老魔所拥有的底牌与决断。
虬髯老者端坐于青狮背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能清晰感受到座下这头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异兽,气息正在飞速滑落。
那股靠秘术强行激发的狂暴血气如同退潮般迅速衰减。
青狮眼中嗜血的红光也开始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再这般不计后果的催逼下去,这头珍稀的坐骑恐怕就要伤及根本,甚至修为跌落了。
“废物——”
老者心中暗骂一声。
但更多的却是对李易那艘滑不留手飞舟的恼恨与必得之心。
他倒也果决,手掐灵诀,腰间一个绣着繁复升仙纹的灵兽袋口张开,一股吸力将气息萎靡的青狮笼罩。
青狮低吼一声,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青光被收入袋中。
这一幕落在前方青灵舟舱内几人眼中,韩二牛最先忍不住低呼一声:
“大哥,那老魔把狮子收起来了!是不是放弃了?”
一旁的谢柔闻声望去,眼中惧意散去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希冀之色,轻轻拍了拍胸口。
然而,站在李易身侧,始终全神贯注观察着虬髯老者一举一动的姜瑶儿,此刻紧蹙的秀眉却未曾有丝毫舒展。
她眸中清光微闪:
“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人自现身起便手段狠辣,为追击我们,更是不惜损耗坐骑元气,动用秘术,付出代价不小。
“以这般歹毒心性,绝不可能在尚未山穷水尽之时便轻言放弃。
“收走青狮,或许意味着他要动用更棘手的手段了。”
果然如她所言。
就在青狮被收起的下一瞬,虬髯老者身躯猛然一震!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血红,随即张口,“噗”地喷出一大团殷红中带着丝丝金芒的本命精血!
“千尺成寸,血遁无极!”
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言的的低吼,双手飞速掐动一个极其邪异的法印。
那团精血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层翻滚不休的猩红血雾,瞬间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包裹其中!
血雾翻滚,其内传来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下一刻——
“唰!”
血雾连同老者枯瘦如柴的身影,在原地闪动一下后,仿佛瞬移一般,直接凭空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五十丈开外的空中,血雾凭空凝聚,虬髯老者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虽然未能达到“千尺”的夸张距离,但这一次瞬移,竟实实在在的跨越了超过五十丈的空间!
嗖——
没有丝毫停歇,血雾再次消失!
又是五十余丈的距离被凭空跨越!
两次血遁闪烁,加起来足足越过百丈之遥!
虽然青灵舟也在拼命前冲,但这一增一减之下,双方之间的距离,竟被硬生生的从两百丈左右,拉近到了一百五十丈。
而且,看那血雾翻滚的势头,第三次瞬移似乎已在酝酿!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李易也是暗骂一声:“这是什么邪门遁术?!”
他自己的“青雷翅”也能这般瞬移,但一次振翅瞬移的最大距离也不过十五丈左右。
即便可以高频连续施展,但三次振翅的距离总和,也远不及对方这诡异血遁一次闪烁的五十丈!
更可怕的是,从对方气息判断,施展此术的消耗虽然不小,但似乎并未伤及根本。
照此情形,持续追击个盏茶时间恐怕毫无问题!
如果任由其继续拉近距离,一旦进入百丈之内,对方的攻击便能威胁到青灵舟,届时想要脱身将难如登天。
“除非……”
李易眼中雷光一闪,“动用‘明王遁’配合‘青雷翅’!”
“明王遁”乃是顶阶层次的空间挪移神通,短距离内速度与灵活性甚至超过青雷翅,若能两者交替使用,或许能甩开老者的诡异血遁。
但问题是,明王遁消耗极大,他最多只能携带一人遁逃。
若带着韩二牛、姜瑶儿、谢柔三人一起,根本支撑不住。
可只带一人逃生,那剩下的两人……在这金丹老魔的盛怒之下,绝无幸理!
“这老贼!真当我是泥捏的,可以任你揉圆搓扁不成?!”
一股凶悍戾气自李易心底升腾而起。
他眼中雷光暴闪,右手已然摸向了腰间的灵兽袋与收纳雷魂幡的储物袋。
既然逃不掉,那便召出鬼猿与风雷兽小龟,凭借诸多手段,与之斗一斗!
最不济,还有寒月前辈。
就在李易杀心已起,准备返身迎战时,魁风岛九宫瀚海大阵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何方宵小,胆敢在我万灵海地界撒野?”
声音未落,只见魁风岛那巨大的护岛光幕一阵波动,一道遁光率先激射而出。
来人是一位身高九尺,国字脸,留有半尺黑须的中年修士。
一身装扮,不是法衣,也不是道服,而是通体铁甲。
甲胄样式古朴,关节处铸有狰狞兽首,覆盖全身要害。
更为奇特的是,此刻这身铁甲表面,正被一层不断翻涌的墨色灵气所包裹。
这黑气并非死物,时而凝聚如盾,时而散逸如雾,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难以看清其具体相貌。
双手之中,各执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马槊。
马槊非金非木,竟是以某种强大妖兽的完整脊骨炼制而成。
槊尖寒光流转,隐隐有兽魂咆哮之音传出,威风凛凛,煞气逼人。
这一身装扮,配合其魁伟身形与沉凝如岳的气势,让他不似寻常仙风道骨的修士,反倒更像一位自尸山血海中冲杀而出,煞气缠绕的古之悍将!
而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浩如渊海,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巅峰,比那虬髯老者还要强上一线!
此人显然极为谨慎老辣。
他现身之后,并未莽撞前冲,而是抬手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只见跟在他身后飞出大阵的十余名修士,立刻止住遁光,齐齐向他行了一礼,便迅速有序的退回了护岛大阵之内,摆出戒备阵型。
中年修士则独自一人,驾驭着一件碧玉荷叶般的飞行法宝,不疾不徐的朝着虬髯老者与青灵舟之间的空域飞来。
恰好挡在了追击路线上,截断了虬髯老者直接攻击李易的可能。
见此,虬髯老者被迫停下“千尺成寸”的秘术,脸色阴沉:
“哼,老夫丰国万兽宗:青狮上人!
“在此处理一些私人恩怨,道友拦下老夫,难不成与我万兽宗有什么仇怨?”
“丰国万兽宗?”中年修士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凝重与犹豫。
丰国——
在南荒十二修仙国中,名气远不如拥有青鸾宗坐镇的大虞国。
也不如红莲宗所在的大雍国那般声威显赫。
只能算是个中等修仙国。
然而,这丰国“万兽宗”却是个例外,是修仙界公认极为难缠的宗门!
该宗专精御兽之道,虽然宗内太上长老只是元婴初期修为,但据说其宗门禁地内,供养着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实力达到四阶中期的护派灵兽!
此兽才是万兽宗真正的底蕴。
更让各方头疼的是,万兽宗门风极为护短。
门下弟子在外若吃了亏,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他们害人手段诡异,常驱策驯化的各类妖兽暗中行事,令人防不胜防。
得罪这样一个宗门,后果极为严重。
即便自己有靠山,难道还能跨越七八十万里之遥,打到对方宗门腹地去理论不成?
即便能,代价也绝非寻常势力愿意承受。
一时间,中年修士心中天平摇摆,方才那份阻拦“劫修”,维护万灵海秩序的义愤,被现实的利弊权衡冲淡了不少。
他原本是察觉到岛外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和金丹级别的追逐,疑似劫修作案,这才率队出来查看。
若能解决此事,不仅在魁风岛众修面前树立威信,或许还能……
他瞥了一眼李易的青灵舟方向,心中另有盘算。
魁风岛如今各方势力汇聚,优质灵脉争夺激烈,他现在正需强援。
若能为南宫世家的人出头,结下这份人情,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占据最好的灵脉节点。
甚至能搬去灵鼋岛那种三阶修仙大岛。
就在中年修士心念电转、气势微滞的刹那,那青狮上人却是人老成精,敏锐的捕捉到他那一闪而逝的犹豫。
他立刻变换了一副面孔,收起几分凶戾,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
“道友莫要误会。老夫与舟上那小辈有些旧日仇怨,今日恰巧遇上,遂想做个了断。
“绝非他口中所言的邪修之辈。
“实不相瞒,老夫此次远道而来,乃是听闻红莲商盟在此举办拍卖盛会,特来赴会,岂会在贵宝地无故生事,平白得罪四方道友?”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自己“参会者”的身份,暗示有正当理由在此。
又强调是“私人恩怨”,试图将亏心事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