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在交易完成之后,绝不对贤伉俪有任何加害之举。
“否则便叫我永堕鬼域。
“如此,小友可能放心?”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牧清霜开口了,一副为自家夫君出头的模样:
“心魔之誓对寻常修士或许约束力不小。
“但对于车前辈您这般专修神魂的鬼修而言,其效力等同于无。
“此等言语,莫要拿来欺哄我们这些晚辈了。”
她不等车姓修士反驳,便继续说道:
“晚辈这里倒是有个折中的建议。
“不知前辈愿不愿意一听?”
车姓修士被牧清霜点破心思,有些恼羞成怒,闻言强压下火气,道:“你说!”
牧清霜条理清晰:
“请前辈先将承诺的两株伏妖仙草,交予李郎。
“然后,由李郎驱使鬼猿为前辈施法,将占据您本命傀儡的元神吞噬。
“事成后,前辈再将两个储物袋交给我们。
“若事不成,比如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会返还一株仙草。
“不知前辈以为如何?”
车姓修士听完,先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觉得此法似乎可行。
但随即又蹙起了眉头,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此法听起来尚可。
“但是,李小友的那对骨翅遁速惊人,在此地,本王修为受到谷内规则压制,追击颇为耗费法力。
“若届时鬼猿无法将这贱人元神吸出。
“李小友却带着两株仙草瞬息远遁,本王岂不是白白折损了两株伏妖仙草?”
牧清霜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从容道:“前辈此言差矣。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我们都要一株仙草。
“否则,岂不是白出力?
“至于另外一株,我们定然不会失心疯白白占据。
“这样的话,除了彻底激怒一位金丹修士,为我们自己招致不死不休的追杀外,又有何益处?
“我夫妻二人还不至于如此不智。”
听到夫妻二字,李易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这般坦然承认的模样,让牧清霜极为满意。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
“反之,若前辈连这点诚意都不愿展现,那这桩交易不谈也罢。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前辈在麻烦解决后,是否会依约履行承诺。
“没有仙草作为保障,我们夫妻是万万不会让鬼猿施法的。”
她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己方的底线和顾虑,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车姓修士脸色阴晴不定。
目光在李易与自己本命傀儡之间来回扫视。
权衡利弊良久,想到那毒妇如同附骨之疽般困扰自己百年,如今解决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终于猛的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断:
“好!就依你所言!
“但愿你们二人,莫要自误!”
说完,他不再犹豫,袍袖一挥,两个尺许长的长方形玉盒从袖袋中飞出,朝着李易的方向抛了过来。
玉盒上贴着防止灵气外泄的四阶符箓。
看符箓的级别,大概率里面装的是伏妖仙草。
不过李易并未亲自伸手去接。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老魔有没有在玉盒上做什么阴损手脚?
他心念一动,体内《雷猿诀》运转,那尊由精纯雷霆之力凝聚,实力堪比筑基中期的雷猿法相瞬间在他身前显现。
雷猿低吼一声,伸出那由电光构成的巨掌,稳稳的将两个飞来的玉盒接住。
然后,在李易的神识操控下,雷猿揭开玉盒上的符箓,将盒盖打开一道缝隙。
顿时,两股带着独特清灵之气的药香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玉盒内,盛放着一株高约尺许,通体晶莹如玉,叶片上天然道纹密布,灵气氤氲如霞的成熟体伏妖仙草。
另一个玉盒内,则是一株数寸高同样晶莹剔透,生机勃勃的仙草幼苗。
确认仙草无误,李易与牧清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欣喜。
有了这两株仙草,无论是对南宫家的承诺,还是自身的需求,都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李易不再耽搁,将雷魂幡抛出。
登时化为一面长达三丈的巨大雷幡。
随即神念沟通雷魂幡中的鬼猿器灵。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自幡中传出,鬼猿铜铃大的双眼瞬间就锁定了那具青色傀儡。
尤其是傀儡眉心处那个正剧烈波动的女修元神。
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看架势,仿佛只要李易一声令下,它就能立刻将那元神生吞活剥。
殊不知,这番作态之下,鬼猿内心却是另一番光景。
它对吞噬修士元神,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对它这等秉承天地阴煞之气而生的灵物而言,修士元神驳杂不纯,远不如吞噬同源的精纯妖魂来得滋补。
换句话说,它宁可蜷于幡内沉眠,汲取幡内自行凝聚的阴雷之力。
也不愿意费力气去吞噬这些对它而言如同“鸡肋”的修士元神。
若是吞噬修士元神真有大用。
在它存活的万年岁月里,甚至吞噬过数个元婴期修士的元神,它早就该突破层层壁垒,进阶到七级、八级甚至九级。
成为一方猿王般的存在。
可事实上,它如今依旧停留在五级巅峰的层次。
可见修士元神于它,并无本质助益。
不过,自从李易成为它的主人后,情况倒是稍有不同。
它接连吞噬了一头五级血猿的完整精魂,以及数头三四级妖兽的妖魂。
尤其是来到这落仙谷外围,更是一口气吞噬了足足九头四级妖虫的虫魂。
使得它丹田积蓄的魂力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来到了进阶六级鬼猿的重要关口。
这一切都是拜李易所赐。
如今主人吩咐,就算不情愿,也须得替主人做事。
吼——
又是一声猿吼。
随后鬼猿张开巨口,吐出一口黑色的阴煞鬼雾将车姓修士的本命傀儡包裹。
口中漩涡急速旋转,一股针对魂体强大无比的吸力瞬间产生。
“啊——!”
女修元神发出凄厉惨叫,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傀儡眉心被强行拽出。
任凭她如何催动魂力挣扎,在那源自九幽的天地法则面前都显得徒劳无功。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飞速坠去。
眼看就要被鬼猿吞噬,女修元神终于再难维持镇定。
她脸上血色尽褪。
原本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惧。
“不——!!
“夫君!
“夫君救我!!”
车姓修士听到这声情急之下的“夫君”,身躯明显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三百年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
他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忍。
但旋即,那被背叛、被下毒、险些魂飞魄散的痛苦记忆,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猛的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傀儡,也不再理会那凄厉的哀求。
不能再心软了!
这毒妇,留不得!
“夫君!我当年是以处子之身跟的你!
“是你后来非要纳那个狐媚子为妾,我才一时被嫉妒蒙蔽了心智!
“我与你恩爱两百年,眼看旁人子孙绕膝,我却始终无所出,心中本就煎熬。
“你可知我当时看着你们洞房花烛,心里是何等滋味?”
她语速越来越快:
“妾身也是受了那野修的蛊惑!
“他骗我说那只是寻常的蛊虫散,可让你回心转意。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墨蛟毒囊中提炼出的绝魂酒。
“若是知道,怎会对你用此毒物?”
她见车姓修士依旧不为所动,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道:
“冤家,我乃是火灵根女修,与你这具至阴至煞的鬼属性傀儡属性相冲,根本就不可能真正夺舍它。
“我若是真的心狠手辣,想要害你,早就将你的本命傀儡毁了。
“又何必在这傀儡中与你纠缠百年?”
她声音愈发凄楚,带着一丝悲凉:
“这百年来,你我在这傀儡内外,彼此对骂,相互讥讽,咒对方不得好死。
“可你仔细想想,我可曾真正损伤过你这具傀儡分毫?
“一次都没有啊!
“夫君!”
听到这里,尤其是最后那句“一次都没有”,车姓修士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与动摇。
三百年的恩怨情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忆起了最初,在坊市勾栏之中,初次遇见那个明艳如火弹得一手好琵琶的清倌人。
她那时眼神清澈。
见到自己这位筑基修士后,明显带着一丝倔强与不安。
他又忆起自己不顾皇室修士的体面与父亲的强烈反对,执意要为她赎身。
甚至不惜与家里闹翻,也要迎她入门。
他更是忆起自己如何苦苦哀求族中掌权的元婴期皇叔祖,最终为她求得了一个郡王妃的诰封。
让她从一介风尘散修,一跃成为尊贵的车云皇族的王妃。
两百余年相濡以沫的岁月里,多少次在险境中相互扶持。
生死一线之际,彼此毫不犹豫地为对方挡下致命一击。
若不是两人结为道侣两百余年,却始终未能诞下一儿半女,承受着来自皇家的巨大压力。
他或许也不会动了纳妾延续血脉的念头。
也正是在他纳妾之后,一切都变了。
往日温存不再。
只剩下日渐滋生的猜忌争吵。
以及那最终无法挽回的一杯药酒。
才有了后来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烂账!
况且,这毒妇虽然百年来言语恶毒,时时挑衅,但似乎真的从未真正尝试过破坏他的本命傀儡。
这明明是最能重创他的方式。
“等等!”
他终于忍不住,猛的抬手,对着李易急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