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与有荣焉,心中满是暖意。
呼——
良久,李易重重地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随着这口气的呼出。
周身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紫色雷雾,如百川归海般,尽数被他吸入体内。
最终沉降至丹田气海之中。
变成一团极为浩瀚的液态法力。
与此同时。
一股充盈沛然的力量如暖流般涤荡周身,流转于四肢百骸之间,说不出的舒畅。
李易神识沉入体内。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原本就如江河奔涌的法力,此刻竟越发浓郁黏稠。
不仅雷雾满布。
精纯程度更胜往昔。
更令他心头微动的是,那浩瀚的雷雾竟自行缓缓旋转,中心处似有凝聚升华之兆。
赫然是即将进阶筑基后期的迹象。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李易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疑虑。
他自问修行虽勤勉不辍。
机缘亦不算少。
但如此迅猛的进境,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莫非是当年在极渊殿那处世外桃源中,看似平淡无奇。
“甚至有些枯燥地度过了整整三十多年的光阴。
“而那段经历并非虚度。
“潜移默化之间,已为我打下了远超常人的坚实道基?
“使得如今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他暗自思忖。
或许直到此刻,世外桃源的日夜苦修,才真正显现出其惊人的价值。
使得如今修炼起来,竟有种水到渠成,事半功倍之感。
然而,欣喜之余,他迅速冷静下来。
身为雷修,他比寻常修士更清楚突破境界的严苛。
法力满溢,丹田充盈,固然是冲击下一境界不可或缺的前提、
但这仅仅意味着他具备了进阶的“资格”而已。
真正的关键。
还在于“心境”的窥破与升华。
若无法明悟己身道途,勘破迷障。
那么即便法力积蓄得再雄厚,也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真正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当初在冲击筑基中期时,法力满溢的迹象其实早已出现多时。
可最终不还是在茫雾之中历经九死一生的心境考验,才堪堪得以突破?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因此,眼下这点法力的快速增长,实在值不得过多庆幸。
道途漫漫,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头!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
身旁操控灵舟的南宫青慧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语气中带着一丝欣然:
“李兄,快看!
“若地图无误,那片绿洲的中心位置应当就是我们要找的北幽城了吧?”
李易闻言,暂且压下心中思绪,与南宫青慧并肩立于舟首。
举目远眺。
此刻他们身处高空,视野极为开阔。
只见大约二十余里之外。
原本单调死寂的土黄色沙海之中,赫然出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面积颇为广阔。
粗略看去,方圆足有千里之巨。
其内水网交织,大小不一的清澈湖潭如同散落的明珠,星罗棋布。
水泽周围,草木丰茂。
与这片飞沙走石荒凉死寂的茫茫大漠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修仙位面在此处骤然相接。
“蕙儿,你也驾驭灵舟辛苦了许久。
“前方既有绿洲,我们便寻一处清净的修仙客栈落脚,好生休整一日。
“待恢复精力后,再图谋彻底离开风罗部的势力范围。”
望见远方那片绿洲,李易连日紧绷的心神也不由为之一松。
他轻轻握住身侧道侣温软的玉手,语气温和地说道。
南宫青慧感受着李易掌心的温度。
绝美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浅笑。
正欲点头回应。
就在此时。
嗡——
一股强横无匹的灵气波动,毫无征兆地自身后数里外的虚空猛然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霸道张扬。
可说丝毫没有掩饰之意。
李易与南宫青慧脸色同时大变。
霍然转身。
目光如电射向波动来源之处,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假丹修士!”
下一瞬。
一艘体型庞大,造型古朴的巨型灵舟破开云气,悍然闯入二人的视野。
距离尚远,舟身细节还看不太清。
但那高悬于舟首以灵光精心绘制而成的玄风真君绘像,却是极为清晰。
画像上的老道仙风道骨,目光淡漠,正穿透虚空注视着他们。
而此刻,那股锁定他们的灵压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如同汹涌潮水般层层攀升。
越来越强。
越来越令人窒息。
李易心头猛地一沉。
暗道一声不好。
他修行至今,遭遇过的假丹修士不在少数。
无论是赤霄子、阴头陀,还是血煞教的青傀。
乃至南宫世家的秦北冥与那位深藏不露的林供奉。
他都曾亲身感受过他们的威压。
然而,即便是其中修为最为精深,让他一直觉得莫测高深的林供奉。
其气息与此刻身后追来之敌相比,竟也明显逊色了不止一筹。
来者修为之深,恐怕已无限接近真正的金丹大道。
堪称假丹境中的顶尖存在!
“蕙儿小心!
“此人绝非寻常假丹修士可比!”
李易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凝重。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后方那艘正以惊人速度逼近的巨型灵舟。
“观其气息凝练如一。
“灵压浩瀚如潮。
“分明是已将假丹修炼至圆满,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可凝结无瑕金丹的巅峰存在。”
话音未落,他已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
一道精纯无比的法力瞬间打入青灵舟的操控阵盘核心之处。
嗡——
阵盘之上灵光爆闪。
下一刻。
一道高约丈许,通体散发着朦胧月华般光晕的天狐虚影自舟首凭空浮现。
那天狐虚影栩栩如生,九尾摇曳。
仰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狐啼,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风之法则。
随着这声狐啼。
四面八方的气流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瞬间汇聚而来。
短短一个呼吸,便化作无数精纯凝练的青色疾风。
此刻的青灵舟被这些疾风包裹,遁速在原本的基础上骤然再次飙升。
几乎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飞鸾,朝着远方的绿洲亡命飞遁!
……
银罡舟内。
气氛凝重。
那操控灵舟的青袍中年道人眼见前方追踪的目标再次凭空消失于神识感应之中。
脸色瞬间铁青。
胸中一股无名火起,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那已到嘴边的粗鄙之语,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位正闭目盘坐的身影。
副殿主大人还在舱内,他岂敢放肆?
那位白发苍苍身着杏黄色道袍的独目老修,就在青袍道人强压怒火的瞬间,便缓缓睁开了那只独眼。
眸中不见丝毫浑浊。
反而精光内蕴,深邃如潭。
他并未看向前方的虚空,而是直接落在青袍道人背上:
“悟元,你如今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
“在这修仙界摸爬滚打近百年,怎的还如此沉不住气?”
被称为悟元的青袍道人浑身一凛。
急忙转身,朝着老修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惶恐中带着自责:
“殿主教训的是!
“是小的方才一时情急,失态了。
“只是……
“只是觉得有些憋屈罢了。”
说到此处。
青袍道人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愤懑:
“好叫殿主知晓。
“我们此番动用的,已是部中速度最快、堪称镇部之宝的银罡舟。
“可即便如此,竟还是屡次被前方那小辈的灵舟轻易甩开,眼睁睁看着他们遁走。
“这……
“这着实令人气恼!”
他紧握双拳目。
目光望向舱外无垠的沙海与远方天际。
语气充满了不甘之意:
“想我风罗部,祖上何其荣光!
“曾有化神期的玄风真君破界飞升,留下无上道统。
“部族子弟天生灵根优异者辈出。
“天赋血脉远胜周边那些部落乃至南荒许多修仙国。
“可为何我部如今却要憋屈在这方圆不过数万里的贫瘠之地?”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屈辱:
“若是我们风罗部也能拥有虞国雍国那般地大物博,资源丰沛的广袤疆域。
“以我部族人的天赋与底蕴。
“何愁不能涌现出元婴期的大修士坐镇?
“又何至于如今要仰人鼻息,世代受那车云皇族的驱使与奴役。
“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这番话语,已不仅仅是对追敌不利的抱怨。
更是将深埋于心底关乎整个部族命运的愤慨,尽数倾泻了出来。
船舱之内。
一时间陷入沉寂。